第115章
“轰隆!”
石头不算严丝合缝,但恰好卡住了大部分洞口,只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洞外,黑色潮水撞击在石头上的闷响和无数嘶鸣声被隔绝了大半,只有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缝隙中钻进来。
我们瘫倒在洞口内的通道地面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火把的光亮在狭窄的通道里跳跃,映照出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霍娃子,你的手!”三娘第一个发现我左臂的异状。整条手臂垂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寒气。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极其微弱的知觉,仿佛手臂不是我自己的。那股试图钻入体内的阴寒怨恨意念,虽然被石髓油脂打断,但残留的寒意已经侵入了手臂。
老白立刻放下黄爷,凑过来查看。“阴毒入体!比泥鳅腿上的更急更猛!”他脸色凝重,快速取出银针,“得立刻把寒气逼出去,不然这条手臂就废了,寒气还会顺着手臂侵入心脉!”
他让我靠坐在岩壁边,用匕首小心地划开我左臂的衣袖。皮肤触手冰凉僵硬。老白手法如电,数根银针迅速刺入我手臂几处大穴,同时用手掌抵住我的肘部,一股温润但微弱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配合着银针,试图引导、逼出我手臂内的阴寒之气。
针刺的痛感并不强烈,更多的是麻胀。我能感觉到,手臂内部那股顽固的阴寒之气,在老白的银针和内力(如果那算是内力的话)引导下,开始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顺着针孔向外渗出,化作一丝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寒气,消散在空气中。手臂的麻木感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刺般的酸痛和冰冷褪去后的虚弱。
“还好沾染的石髓油脂打断了它,入侵不深。”老白额头见汗,显然这番施为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但寒气已经伤了经络,这条手臂短时间内不能用力,要慢慢温养。”
我点点头,感受着左臂逐渐恢复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知觉,心中后怕不已。这些“被消化的怨念”,果然如黄爷所说,诡异难缠,防不胜防。
“外面那些东西……会不会从石头缝钻进来?”泥鳅心有余悸地看着被大石堵住的洞口缝隙,那里依旧有细微的嘶嘶声传来。
“短时间内应该进不来,”斌子检查了一下堵门的石头,还算稳固,“但它们数量太多,堵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黄爷指的路是顺着水脉,咱们得赶紧往里走。”
我们稍作休整。老白给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左臂(主要是保暖),又检查了黄爷和三娘的情况。黄爷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那强行唤醒的消耗并未立刻夺走他的生机,但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沉眠。三娘除了惊吓和悲痛,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对阴邪之气的感应似乎更加敏锐了,她一直不安地看着通道深处,说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仿佛流水声中夹杂的呜咽。
这个新通道比我们来的裂缝要干燥一些,地面是粗糙的天然岩石,没有那么多粘液痕迹。空气流通性似乎更好,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清凉的水汽和淡淡的、类似钟乳石洞穴特有的土腥味。最关键的是,清晰的水流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潺潺不绝,正是黄爷所说的“水脉”!
我们重新点燃一支火把(只剩下两支完好的和少许备用石髓了),由斌子打头,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这次,我因为左臂受伤,被安排在中间,泥鳅拄着棍子断后。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平缓。水流声越来越响,空气中水汽氤氲,岩壁变得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一些奇特的、不会发光的蕨类植物。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凉。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水流声震耳欲聋,仿佛下面有瀑布或激流。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水流声微弱一些,但方向似乎更加蜿蜒。
该走哪条?
“黄爷说‘顺着水脉’,找到‘最初的哭声’。”老白沉吟道,“‘哭声’……会不会是指水流冲击特殊地形发出的、类似哭泣的声音?”
“有道理,”斌子侧耳倾听,“下面那条路水声太大,像是激流。上面这条水声虽然小,但更绵长,说不定有空洞回音。”
我们选择了水流声相对平缓的那条岔路。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的水渍更多,地面甚至有浅浅的、冰凉的水流漫过脚面。水流清澈,毫无异味,似乎正是荧光洞穴水潭的源头。
越往前走,通道内的空间时宽时窄。在一些相对宽敞的段落,岩顶上垂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地面上对应的石笋林立,在火把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这里像一个未经开发的地下溶洞,景色奇诡,若是平时,定要赞叹大自然鬼斧神工,但此刻,我们只有紧张和警惕。
三娘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声音……变了……”她紧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发抖,“水流声里……真的有别的动静……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在唱歌……调子很怪……”
我们停下脚步,凝神细听。除了潺潺水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洞穴深处回音的作用下,似乎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缥缈不定、如同风吹过狭窄缝隙、又像女子哀怨低吟的声音,混杂在水流声中,若有若无。那声音不成调子,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难道……这就是‘最初的哭声’?”泥鳅声音发颤。
“顺着声音走!”斌子眼神一厉。
我们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诡异声音,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向上蜿蜒,坡度渐陡。水流变成了从岩壁上渗出、汇成的小溪,在我们脚边流淌。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不再仅仅是哀怨低吟,间或夹杂着短促的、如同孩童哽咽般的抽泣,还有……沉重的叹息?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仿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勾动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悲伤和恐惧。
终于,在爬上一段陡峭的斜坡后,我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葫芦形的天然石室。石室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宽阔的裂缝,清澈的地下河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注入石室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中,发出轰鸣的水声。而水潭的另一侧,岩壁上又有裂缝,河水继续向下游流去。
水声轰鸣,但那诡异的“哭声”和“叹息”声,在这里却异常清晰,仿佛就是从这石室的各个角落、从轰鸣的水声中分离出来的!
火把照亮石室。这里空荡荡,除了岩石和水,似乎别无他物。但那声音……
“看那里!”眼尖的三娘忽然指向水潭靠近瀑布的岩壁。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瀑布水花飞溅、光线折射的岩壁凹陷处,赫然有着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里的岩石颜色深黑,质地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在岩石表面,天然形成了无数细密、扭曲的纹路,这些纹路错综复杂,乍看毫无规律。但当轰鸣的水流以特定的角度和力度冲击这片岩壁时,水流穿过那些纹路的缝隙,被切割、分散、旋转,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如同呜咽、抽泣、叹息般的共鸣声响!
这并非真正的哭声,而是天然的水流、岩石结构与特定的空间共鸣,共同形成的一种拟声现象!就像某些天然石洞会被风吹出怪声一样。只不过,这里的“乐器”是岩石和瀑布,“演奏”出的“乐曲”,是足以乱真的、充满绝望悲伤的“哭声”!
这就是黄爷所说的“最初的哭声”?一个天然的、模拟悲泣之声的岩壁?那么,“间隙”又在哪里?
我们走近那片岩壁。水汽弥漫,冰凉刺骨。近距离观察,那些岩石纹路确实巧夺天工,复杂得令人惊叹。但除了这“哭声”,似乎并无特别。
“黄爷说,‘找到最初的哭声,那里有一线间隙’。”老白重复着黄爷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壁和水潭,“‘间隙’……会不会是指这岩壁上的某道裂缝?或者……水潭底下?”
斌子走到水潭边,用火把照着清澈的潭水。水潭不大,但深不见底,水色幽暗。瀑布注入带来滚滚白沫,潭水却异常平静,仿佛下面连通着极其广阔的水域。
“我下去看看!”斌子说着就要脱衣服。
“等等!”我拦住他,“水太深太冷,而且下面情况不明。黄爷说的‘间隙’,未必是指水下的裂缝。”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发出“哭声”的岩壁。水流的冲击是持续的,“哭声”也是持续的。但如果……改变一下水流呢?
“斌子哥,老白叔,你们看,”我指着瀑布和水潭的连接处,“瀑布的水流冲击岩壁,才产生了声音。如果我们能稍微改变一下水流的路径,或者……暂时阻断一部分水流,声音会不会变化?岩壁上会不会露出原本被水流掩盖的东西?”
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思路。黄爷的提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改变水流?”斌子看了看轰鸣的瀑布和狭窄的石室,“怎么改?咱们又没工具。”
“用石头堵!”老白忽然道,他指着石室角落里散落的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搬些石头,垒在瀑布冲击点的下方,稍微改变水流方向,或者分流一部分!”
说干就干!我们几个(除了需要照顾黄爷和三娘的老白)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些沉重的石块搬到瀑布下方。水流湍急,冲击力很大,石块垒上去很快就被冲垮。但我们锲而不舍,一块块叠加,寻找着稳定的结构和角度。
终于,在尝试了十几次后,我们垒起了一个不算牢固、但暂时能起到作用的石堆。石堆改变了部分水流的走向,使得冲击“哭岩”的水流量和角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奇迹发生了。
当水流冲击的强度和角度改变时,那持续不断的“哭声”骤然发生了扭曲、变调!不再是单纯的悲泣,而是夹杂进了尖锐的嘶鸣、愤怒的低吼,甚至……短暂的、仿佛解脱般的平静叹息?
而更关键的是,随着水流被石堆部分阻挡、分流,原本被瀑布水幕完全掩盖的、岩壁下方靠近水面的位置,露出了一小片之前看不见的区域。
那里,在“哭岩”复杂纹路的下方,靠近水潭边缘的潮湿岩壁上,赫然有一道极其狭窄、竖直的、如同刀劈斧砍般的天然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但一股比石室内更加清新、更加……“正常”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微风,正从裂缝中缓缓吹出!
与老棺山内部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甜腻、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风,像是来自……山体外?来自正常的世界?
“间隙!这就是黄爷说的‘间隙’!”泥鳅激动地喊道。
我们看着那道狭窄的、吹来正常世界气息的裂缝,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绝境逢生!黄爷用生命换来的指引,是真的!
但很快,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裂缝太窄了,背着黄爷的老白、抱着三娘的斌子(如果需要),甚至受伤的我和泥鳅,能顺利通过吗?裂缝后面是什么?是直接通向外面的山坡,还是另一段危险的旅程?
而且,我们垒起的石堆并不稳固,在水流持续冲刷下,已经开始松动、摇晃。一旦石堆垮塌,瀑布恢复原状,这道裂缝又会被水幕掩盖,我们可能失去这唯一的出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
“斌子哥,你先过去探路!”老白当机立断,“如果后面安全,能出去,就发信号。我们再把掌柜的和三娘送过去,最后是泥鳅和霍娃子。”
斌子点头,将火把插在岩缝里固定好,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深吸一口气,侧着身,一点点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竖直裂缝。
我们紧张地等待着。裂缝内传来斌子衣物摩擦岩壁和艰难的呼吸声,渐渐远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堆在瀑布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滚落。
就在我们几乎要忍不住呼喊时,裂缝深处,传来了斌子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
“后面……有路!往上!能看到……光!”
光!
这个字眼,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绝望和疲惫!
出路,真的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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