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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那自深坑中升腾而起的、混合着硫磺热气与纯粹恶意的“注视”,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我们所有人。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冻结灵魂、扼杀生机的绝对阴森。火把的光焰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猛地摇曳、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巨大、古老、疯狂。

这便是那“注视”传递给我们的全部感受。比“归墟之眼”更加原始,更加庞大,更加……不加掩饰地充满对一切生者、一切秩序、一切“存在”本身的憎恶与贪婪。

“退……后退!”老白的声音嘶哑变形,他几乎是本能地拖着黄爷和三娘向后退去,远离裂缝边缘,退向我们刚刚走出的、相对狭窄的通道口。

斌子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几乎瘫软的泥鳅,也跟着向后疾退。我殿后,手中的火把努力高举,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但火光在深坑方向弥漫开来的无形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们重新退回了那道湿滑的裂缝通道入口,背靠着相对坚实的岩壁,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裂缝外,巨大洞穴中的轰鸣声和那股恐怖的“注视感”并未减弱,反而像是发现了我们这些“虫子”,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具有针对性。

“那坑里……到底有什么?”泥鳅瘫坐在地上,抱着伤腿,牙齿咯咯作响,不仅仅是疼,更是吓的。

“不知道,”斌子脸色铁青,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混合着污垢,“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比上面那鬼眼睛……恐怕还要命。”

三娘蜷缩在老白身边,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声音……好多声音……从坑里传出来……不是哭喊……是……是咀嚼……吞咽……还有……满足的叹息……”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恶心。

咀嚼?吞咽?满足的叹息?

这描述让我们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深坑,难道是……某种存在的“进食”之所?或者说,是它消化“祭品”的地方?

“这里不能待,”老白果断道,“那东西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裂缝口太开阔,不安全。往通道深处退,找个狭窄的地方固守!”

我们立刻行动,沿着来时的裂缝通道,向深处退了百余米,找到一个相对狭窄、两侧岩壁较为坚实的拐角处。这里只能容两三人并排,如果那深坑里的东西或者其衍生怪物追来,至少有个可以倚靠防守的地形。

我们挤在一起,熄灭了两支火把以节省宝贵的石髓燃料,只留下斌子手中一支在燃烧,昏黄的光亮勉强照亮我们周围一小片区域。外面的巨大洞穴中,那低沉的轰鸣和恐怖的“注视”依旧如影随形,但似乎因为我们退入狭窄通道,距离拉远,那种直接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丝——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现在怎么办?”泥鳅绝望地重复着这个问题,“前有狼(深坑),后有虎(可能残留的粘液怪物和未知裂缝),咱们被困死在这石头缝里了。”

没人能立刻回答。绝境似乎一次比一次更加彻底。

我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也让混乱的思绪稍作整理。铜钱丢了,但我们似乎成功重创了“归墟之眼”。黄爷再次在关键时刻给出提示(石髓),说明他残存的意识和知识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三娘恢复了神智,但状态极差,而且似乎对这种邪恶气息格外敏感。泥鳅的伤情在恶化。老白和斌子也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需要出路,需要转机,需要……信息。

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昏迷的黄爷身上。他脸上那丝解脱般的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和灰败。老白正在小心地给他喂水,但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老白叔,”我低声问,“黄爷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石髓?还有之前那些话……他是不是……知道很多关于‘归墟’,关于这老棺山的事情?”

老白喂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昏黄的火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和疲惫。

“掌柜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识极广,也……结交过一些奇人异士,看过许多旁门左道、失传已久的典籍。他本身对古物、风水、秘闻就很有研究。咱们铺子里有些收来的生坑货,带着土腥邪气的,都是他亲自处理、‘盘’活的。我跟着他几十年,知道他有些本事,有些门道,但具体深浅……他不说,我也从不问。”

他看了看黄爷,又看了看三娘,叹了口气:“这次去哀牢山,掌柜的起初是不太愿意的,说是那地方卦象太凶,牵扯太深。但后来不知怎么,又改变了主意,非要亲自去,还带上了三小姐……我总觉得,掌柜的像是知道点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找什么?难道黄爷去哀牢山,不仅仅是为了明器,也和“归墟”、“源质”有关?他知道王陵底下有地仙魔芋?知道那可能与“归墟”相连?所以后来温行之拿出陶罐,他反应那么大,不仅仅是受伤,更是认出了那东西的本质?

还有他那句“眼为锚,钥是楔,打碎它”……这绝对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胡话!这更像是一句口诀,或者某个秘密传承中的要点!

“黄爷他……是不是属于某个……门派?或者传承?”我试探着问。盗墓这行当,三教九流都有,有些家族或门派确实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辛和手段。

老白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掌柜的祖上,据说在明朝时,出过钦天监的官员,也出过游方的道士。家里传下些东西,杂而不纯。掌柜的自己,早年好像也拜过师,但具体是哪门哪派,他不提,我也没细究过。只知道他有些方术、医药的本事,也会看相、推演一些简单的吉凶。”

钦天监?道士?这就说得通了!钦天监管观测天象,也可能接触到一些皇家的、关于天地异象的机密记载。而道家对于“归墟”、“洞天福地”、“幽冥”之类的概念,本就是研究极深的。黄爷的家学渊源和后来拜师所学,很可能让他接触到了关于“归墟”的零星记载,甚至可能知晓“老棺山”这个地方的恐怖传说!

他带着三娘去哀牢山,也许就是为了验证某些记载,或者寻找某种对抗或利用“源质”的方法?结果遭遇不测,自己也中了招。而他在昏迷中与体内阴毒和外界侵蚀对抗时,这些深藏的记忆和知识,就被动地以碎片形式呈现出来。

“如果黄爷知道这里的危险,甚至知道一些应对方法,”我看向昏迷的黄爷,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那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再清醒过来,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可掌柜的现在这样……”老白忧虑地看着黄爷微弱的气息,“强行刺激,只怕……”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斌子接口道,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包扎的伤口,“老白,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掌柜的暂时回光返照一下?哪怕就几句话的功夫?”

老白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跟着黄爷几十年,耳濡目染,也懂一些粗浅的医药和急救手段。

“办法……倒是有一个,很险。”老白沉吟道,“掌柜的现在生机微弱,神魂涣散,被阴毒和外界邪气纠缠。如果能用一点至阳提神的药物,配合针灸刺激他几处吊命的穴道,或许能强行唤醒他片刻。但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会极大地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本元,之后……恐怕就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我们都明白。这可能是以缩短黄爷本就渺茫的生机为代价,换取片刻的清醒和信息。

我们沉默了。黄爷是三娘的父亲,是老白跟了几十年的东家。让我们做这个决定,太过残忍。

就在这时,一直捂着耳朵、瑟瑟发抖的三娘,忽然松开了手,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地坚定。

“白叔……用吧。”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我爹……他如果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也一定会同意的。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提示我们,就是不希望我们全死在这里。用吧……问出出路,救大家……也……也让我爹,少受点罪……”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三娘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心中的枷锁。

老白看着三娘,又看看我们,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从随身的破包袱最里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但打磨得极其精细的银针,还有两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这是掌柜的随身带的救命针和药,”老白解释道,拿起其中一个瓷瓶,“这里面是‘回阳散’,用老山参、鹿茸等几味大补元阳的药材配的,药性很猛,平时只能含服一点点吊命。另一个是‘清心露’,能短暂清明神志,但也会透支心力。”

他拔掉“回阳散”瓶塞,倒出小半勺暗红色、气味辛辣刺鼻的药粉,用少许清水化开。然后示意斌子帮忙,轻轻捏开黄爷的牙关,将药液一点点滴入他口中。

药液入喉,昏迷中的黄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老白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火把焰尖快速灼烤一下消毒,然后手法稳定、精准地刺入黄爷头顶的“百会穴”,轻轻捻动。接着又是几针,分别刺入“人中”、“涌泉”等几处大穴。

随着银针刺入,黄爷身体的抽搐加剧,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灰败,但眼皮却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我们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终于,黄爷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茫然的,但在老白低声呼唤“掌柜的”之后,那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缓缓扫过我们围聚的脸,最后落在泪流满面的三娘脸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爹!爹!”三娘扑到黄爷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

黄爷的目光落在三娘脸上,那灰败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緒——欣慰、痛苦、不舍、还有深深的愧疚。他用了极大的力气,反手握了握三娘的手,虽然那力量微乎其微。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老白,嘴唇翕动。

老白连忙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下面是……‘餍口’……归墟……在此世……撕开的……伤口……”黄爷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挤出,“锚点……不止一个……眼睛……是‘视窗’……坑……是‘食道’……”

餍口?伤口?视窗?食道?

这些比喻虽然模糊,却瞬间让我们对上面的“归墟之眼”和下面的深坑有了更恐怖的认知!那“眼睛”不仅仅是锚点,还是窥视“归墟”内部的“窗口”!而这个深坑,竟然是“归墟”力量在此世撕裂出的一个“伤口”,是它的“食道”,用来“吞噬”和“消化”献祭之物!

“……当年……有人……想利用……反被……侵蚀……仪式失败……此地……化为绝域……”黄爷继续艰难地说着,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出路……不在上……不在下……”

“在哪里?”老白急问。

黄爷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了我们所在通道的深处,那一片火光照不到的、更加幽暗的方向。

“……顺着……水脉……走……找到……‘最初的哭声’……那里……有……一线……‘间’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小心……被……‘消化’的……怨念……它们……无处不在……石髓……可暂时……驱散……”

最初的哭声?间隙?被消化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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