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斌子再次划亮最后一根火柴,凑近沾满石髓油脂的湿苔藓。
“轰——!”
一小蓬明亮的、带着松香味的火焰,猛地窜了起来!湿苔藓在石髓油脂的助燃下,竟然熊熊燃烧起来,火势稳定而猛烈!
“成了!”斌子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的苔藓团,朝着已经大半浸入水潭、正在污染水源的粘液怪物,狠狠投掷过去!
燃烧的苔藓团划出一道火光,准确砸在了粘液怪物的“身体”上!
“嗤——!!!”
一阵剧烈的、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冷水中的声音猛然爆响!火焰与粘液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粘液怪物疯狂地扭动、收缩,表面鼓起无数巨大的气泡,随即破裂,喷溅出更多暗黄色、散发着恶臭的汁液!它发出一阵高频的、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摩擦的嘶鸣,猛地从水潭中缩回了“身体”,朝着来时的裂缝仓皇退去!
火焰在它身上持续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照亮了它扭曲挣扎的形态。它逃回裂缝的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带着一身火焰,如同一个移动的火把,瞬间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黑暗中。只有那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嘶鸣声,还在洞穴中回荡,渐渐微弱、消失。
水潭边,留下一片被烧焦、腐蚀的痕迹,以及几滩冒着烟、逐渐凝固的暗黄色粘液残渣。潭水被污染了一小片,但大部分还算清澈,荧光植物被毁坏了一些,但根系似乎还在。
我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粘液怪物消失的裂缝,又看看地上燃烧渐熄的苔藓团和石髓残渣,最后将目光投向再次陷入昏迷、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解脱般弧度的黄爷。
又是黄爷,在关键时刻,用残存的意识和模糊的记忆,指引了我们。
“石髓……掌柜的连这个都知道……”老白看着黄爷,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担忧,也有更深的疑惑。黄爷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危机暂时解除。我们不敢大意,用木棍小心地将水潭边被污染的粘液残渣清理到远离水源的角落。潭水被污染的部分,我们也不敢再取用,只从远离污染点的上游位置取水。
经历了这一遭,我们更加意识到这个看似宁静的荧光洞穴,也并非绝对安全。那些裂缝深处,不知道还藏着什么。
“不能在这里久留了,”斌子擦着额头惊出的冷汗,沉声道,“那鬼东西虽然怕火跑了,但万一再引来别的,或者它恢复回来,我们就麻烦了。而且,石髓不多,火攻只能用一次。”
“可我们能去哪儿?”泥鳅绝望地看着自己越来越糟的腿,“外面是黑水,上面塌了,下面……下面也不知道通向哪儿。”
他的问题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粘液怪物逃回的那道裂缝。怪物是从那里出来的,说明裂缝后面可能有空间,甚至可能有路。但那里显然也充满未知的危险。
“那道裂缝……”我缓缓开口,“怪物是从里面出来的,也许……里面不止有怪物?”
“你的意思是……裂缝后面,可能有出路?”老白明白了我的想法,眉头紧锁,“太冒险了。里面情况不明,空间可能狭窄,万一再遇到那种东西,或者更糟的,我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斌子接口,他的目光也投向了裂缝,“水源被污染的风险还在,干粮彻底没了,泥鳅的腿伤等不起,掌柜的和三娘也需要更好的环境。待下去,我们耗不过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我:“霍娃子,你觉得呢?”
抉择再次落在我肩上。我看着昏迷的黄爷和三娘,看着泥鳅痛苦的脸,看着老白和斌子疲惫但依旧坚定的眼神。
绝境之中,任何看似有希望的方向,哪怕充满荆棘,也值得一搏。
“进裂缝。”我下了决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要做好万全准备。把剩下的石髓都带上,尽可能做成火把。检查武器,轻装简行。进去后,我和斌子哥探路,老白叔负责保护黄爷和三娘,泥鳅尽量跟上。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后退。”
计划简单而直接。我们立刻行动起来。收集了岩壁上所有能找到的石髓,大小十几块。用我们破烂衣服上相对干燥的布条,混合着最后一点干燥的苔藓纤维,绑在较长的、相对笔直的荧光植物茎秆(这种植物茎秆中空,质地坚韧)上,再涂抹上砸碎的石髓油脂,做成了三支简易的、燃烧时间可能不长但亮度足够的火把。
斌子试了试,用最后一点火星点燃一支。火把“呼”地一声燃起,稳定的、带着松香味的明亮火焰,立刻驱散了洞穴中的昏暗,也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尽管是暂时的)。
我们将仅剩的物品重新分配,除了必要的武器(柴刀、铁钎、匕首)、水(用最后完好的水壶装满干净潭水)、以及用叶子包裹的几块备用石髓,其他不必要的杂物全部丢弃。
准备停当,我们站在了那道曾涌出粘液怪物的裂缝前。裂缝宽约一米,高不足两米,内部倾斜向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甜腻腐朽余味的气流,从里面缓缓吹出。
火把的光亮照进去几米,就被黑暗吞噬。隐约能看到裂缝内壁湿滑,布满了各种颜色的苔藓和滑腻的沉积物,地面凹凸不平,有水流冲刷和粘液拖拽的痕迹。
“我先下。”斌子举着火把,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举着第二支火把。老白背着黄爷,护着三娘,走在中间。泥鳅拄着临时削制的木棍,咬牙跟在最后,手里举着第三支火把,既是照明,也是壮胆,更是为了防止后面突然出现东西。
裂缝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勉强能容两人并肩。但地面湿滑异常,布满了粘液怪物留下的痕迹和它身上滴落的残留物,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吧唧”的声音,令人作呕。空气里的甜腻腐朽味更浓,混合着火把燃烧的松香味,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息。
我们小心地前进,火光照亮前方不过十几米的范围。裂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狭窄需要侧身,时而稍微开阔。岩壁上,除了湿滑的苔藓,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如同蜂窝状的孔洞,大小不一,深不见底,里面黑乎乎的,偶尔有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传出,让人毛骨悚然。
“都小心点墙壁上的洞!”斌子低声提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裂缝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坡度变陡。脚下的粘液痕迹越来越少,但湿滑依旧。空气越发潮湿闷热,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渐渐被一种更加浓郁的、类似硫磺和矿物的气息取代。火把的光亮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前面……好像有声音?”走在中间的泥鳅忽然竖起耳朵,声音发抖。
我们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我们自己的呼吸心跳,果然,从裂缝更深的前方,隐隐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水流声,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或者,是地下深处某种巨大空腔里的风鸣?
“继续走。”斌子示意。
又向下走了一段,裂缝前方豁然开朗,火把的光亮照不到边际!我们似乎来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小心翼翼地走到裂缝出口,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如同地下穹窿般的洞穴边缘。洞穴之大,超乎想象,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我们脚下的一小片区域和前方不远处的景象,穹顶和对面完全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不知其高,不知其广。
而让我们震撼的,并非这洞穴的规模。
是在这巨大洞穴的中央,靠近我们这一侧,赫然存在着……明显的人工造物!
那是一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建筑?
或者,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依着洞穴岩壁修建的……神殿基座?或者堡垒的残骸?
残存的墙壁高达十余米,上面布满了与“归墟之眼”附近阵图类似的、但规模更加宏大、更加精细繁复的雕刻和符号。许多符号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勾勒,在火把光下隐隐反射着幽光。墙壁上还有许多巨大的、已经空荡荡的壁龛和破损的雕像基座,雕像本身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些断裂的肢体残块散落在墙根下,风化严重。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巨大建筑的残骸前方,地面被人工修整得相对平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地面上,同样铭刻着覆盖了整个区域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巨大阵图!阵图的线条凹槽里,似乎曾经灌注过某种金属或发光的物质,如今只残留着暗淡的痕迹和一些暗沉的、类似水银或铅汞的凝固物。
而在广场的中心,阵图最复杂的交汇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用光滑的黑色玉石(?)砌成,直径超过十米。一股股带着浓烈硫磺味和热气的微弱气流,正从坑洞深处缓缓升腾上来,发出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
这里,像是一个比上面“归墟之眼”所在的腔体,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核心的祭祀场所!
那些黑色巨石、那些符号、那广场阵图、那深坑……无不透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庄严而又邪异的压迫感。
“我的老天爷……”斌子喃喃道,火把的光在他震惊的脸上跳动,“这……这是什么地方?谁在这鬼地方修了这么个……玩意?”
“恐怕不是‘谁’修的那么简单。”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仰望着那残破的高墙和广场阵图,“看这规模和风格,还有那些符号……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古代遗迹都要古老,都要……诡异。这不像是给人住的,也不像是寻常祭祀的地方。倒像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像是在进行某种……沟通天地、或者……召唤不可名状之物的……巨大仪坛!”
召唤不可名状之物?沟通天地?
联想到“归墟之眼”和“锚点”的说法,这个地方,或许才是真正试图固定、或者打开那个“门”的核心所在!上面的“眼睛”,可能只是这个巨大仪坛的某个延伸部分或者“观察孔”!
我们误打误撞,竟然可能来到了这一切恐怖源头的……最核心遗址?
就在这时,一直由我搀扶着的三娘,忽然身体一软,差点摔倒。我连忙扶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额头冒出虚汗,眼神惊恐地望着广场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那里……好吵……”她捂住耳朵,声音带着痛苦,“好多声音……在哭……在喊……在……呼唤……”
她也能感应到?是因为她体内残留的“源质”影响?还是单纯被这地方残留的邪恶气息侵蚀?
“别看那边!”我连忙将她的头扭开,让她背对深坑。
但已经晚了。
仿佛是回应三娘的感应,又或者是我们这些“生人”的气息惊扰了此地的沉寂——
广场中心,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深处,那低沉的轰鸣声,陡然加剧!
紧接着,坑洞边缘那些黑色玉石上残留的暗淡纹路,竟然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亮起了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它遍布血丝的眼睛。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充满纯粹恶意的“注视感”,伴随着硫磺的热风,从深坑之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巨大洞穴,也笼罩了我们这些渺小的闯入者。
我们站在古老仪坛的废墟边缘,站在苏醒的恐怖注视之下,刚刚脱离一处险境,却似乎踏入了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深渊。
火把的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和苏醒的恶意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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