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唐宫美人天下-青鸾的狐狸 13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刮过皇城肃杀的青石板路，一场酝酿于阴暗角落的风暴，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推至阳光之下。
青鸾失踪，冷宫守卫失职，此事本可大可小。
然而，一份加急密报被暗卫首领呈上御案——关于西突厥细作的最终查证结果：
铁证如山，直指当年装作狐女接近他的宸妃青鸾，及其背后早已被渗透的某些边塞关节。
李治看着这些密报，听着暗卫的分析，脸上没有暴怒，反而浮起一种极冰冷的笑。
那笑意令侍立一旁的元修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袖中指节却掐得死白。
“既然宸妃那么喜欢装神弄鬼，”李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刃，
“那便做个彻底的玩意儿，给我的露儿，解解闷。”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而这一次的雷霆之怒，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巧”呈现——
青鸾在某个废弃宫苑的地牢里被做成了“人彘”。
元修全程参与了此事，表面平静地执行着李治一道道冷酷的命令，内心却已如被毒液浸透的沼泽，翻涌着惊惧与愈发憎恨的念头。
青鸾空洞的双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他，他不能再等了。
趁着李治近日因白露玉体不适而无暇顾及宫闱，元修利用职权偷偷潜出宫，直奔鸣翠坊。
元修在里头找到了李治之前写给陆明珠的信，证据确凿，他发出嗬嗬的怪声，继而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凄厉，在这寂静的室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悲愤与毁灭的欲望，
“果然......李治......我的好陛下我一定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元公公的温顺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点燃的熊熊复仇烈焰。
秋狩的日子到了，白露自然不会去猎场，纵然李治早已下旨严禁猎杀狐狸。
这彰显武备与威仪的仪式仍需举行，帝王万分不舍，临行前千叮万嘱宫人严密守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率众离去。
皇宫，在帝王仪仗远去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真空。
然而，这真空之下，暗流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以元修为首，纠结了部分对圣后早有怨言、或被其妖孽之说蛊惑的宦官、不得志的侍卫，以及几位被青鸾中联系过的、心存异志的低阶官员。
他们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眼神狂热的游方大师，声称有上古流传的“除妖秘法”，趁着李治离宫、禁军留守力量被调开的时机，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行动。
一行人竟突破甘露殿外围防守，将正在午睡的白露掳出，带至宫中一处最高的观星天台。
秋风猎猎，吹得人衣衫鼓荡，少女被绳索捆缚在天台中央，单薄倩影风中显得楚楚可怜，
她似乎被这变故吓呆了，只是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茫然地望着周围面目狰狞的人群，
看那大师点燃符纸，挥舞桃木剑，念念有词地泼洒刺鼻的“圣水”，堆起浸满油脂的柴薪。
“妖孽——老夫今日便以三昧真火，炼化你这狐媚，还宫廷清净，正天下视听！”
元修站在大师身侧，面上再无一贯的恭顺，只有扭曲的快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柴薪被点燃，火焰“轰”地一声窜起，迅速蔓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白露被浓烟呛得咳嗽，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惊恐，她挣扎着，却无法挣脱绳索，就在火焰即将舔舐到云锦裙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伴随着急如暴雨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震动整个宫苑，
是李治。
狩猎中途，他心神不宁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带着精锐禁军与贴身暗卫，疯狂策马赶回，
路上，偶遇进宫复命的裴少卿，见帝王不管不顾地冲向天台，心头一紧，也跟了上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白露被缚在火焰中央，小脸惨白，而元修等人，正满脸狞笑地看着！
只见李治没有任何犹豫，如疯虎般扑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裴少卿银甲下的肌肉猛然绷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与决绝，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也朝着火堆中央的白露疾射而去！
在裴少卿的手指即将触及白露衣角的瞬间，李治已先一步，用尽全力撞开挡在火堆前的叛党，纵身扑入了那熊熊燃烧的柴堆，将白露紧紧护在身下。
“陛下！”
暗卫的惊呼与叛党的骇叫同时响起，大师趁乱射出一支沉重的桃木剑，带着风声，狠狠刺入了李治的后心！
李治身体剧震，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尽数洒在白露苍白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怀中被吓坏了的白露，染血的唇角艰难扯出一个温柔弧度，声音低不可闻：
“露儿......别怕......我......在......”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紧紧环抱着白露的手臂，也无力地松垂下去。
那九五之尊的身躯，就这样缓缓倒在了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与血泊之中，至死，都将白露护得严严实实。
“保护圣后，一个不留！！！”
裴少卿目眦欲裂，狂吼着下达了格杀令，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座天台，
叛党们这才从皇帝竟为妖女赴死的极端震撼中惊醒，仓皇抵抗，却哪是这些死士的对手。
元修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快意还是茫然的情绪，随即被暗卫首领一刀斩飞了头颅，
那张年轻面庞上最后凝固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深不甘。
杀戮很快平息，天台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唯有中央那一小片区域，李治的尸身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态，而他身下，被鲜血与烟灰弄得狼狈不堪的白露，正慢慢地坐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李治再无生息的侧脸，看着他至死未合的、似乎仍望着她的眼睛，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风，依旧在吹，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掠过死寂的宫阙，
远处，似乎传来了大队人马赶回的喧嚣，夹杂着惊慌的呼喊，
而天台之上，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与中央那相互依偎、却已生死永隔的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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