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唐宫美人天下-青鸾的狐狸 12
甘露殿的甜腻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李治罢朝成了常态，重要的奏折搬进甘露殿，往往批阅不了几本，目光便被一旁或玩闹或酣睡的白露吸引；
他教她识更多的字，念更风雅的诗，尽管她总是学得七零八落，将“关关雎鸠”记成“关关狐狸”，惹得他抚掌大笑。
他命尚衣局赶制无数华服，却最爱看少女不施粉黛、长发逶迤的天然模样。
夜晚相拥而眠，帝王将满腔炽热化作无尽温存，仿佛这般便能将这份奇迹留得更久一些。
宫中无人敢置喙圣后，前朝的喧嚣似乎也被厚厚的宫墙隔绝。
至少，在甘露殿这方被帝王意志强行构建的桃源里，只有春暖花开，只剩蜜里调油。
然而，被遗忘的角落，阴冷滋长——
青鸾被禁足在绮兰殿，名义上是“静养”，实则与冷宫无异。
宫人势利，供给日渐怠慢，冬日炭火不足，夏日闷热难当，昔日精心维持的娇嫩容颜迅速枯萎，眼中曾经伪装的纯真早已被蚀骨的嫉恨与不甘取代，
她日夜回想，复盘自己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
“系统......我是不是选错了？”
“当初那个秘密，或许、或许我该选皇帝......”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一丝虚弱：
【历史选择无法更改，建议宿主保存最后能量，等待转机或脱离本世界。】
“转机，呵......”青鸾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殿宇里回响，显得格外瘆人，
“我还有机会吗？那个狐狸精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而我困在这里，慢慢腐烂？”
她是穿越者、她带着系统、她本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怎能败给一只畜生变的妖精？
翻来覆去的怨恨与绝望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
既然圣后的路堵死了，那皇帝呢？李治......他就真的无懈可击吗？
那个当初让她在“皇帝的秘密”和“圣后的秘密”间纠结的选项......
“系统！”她眼中迸发出癫狂的光，“我要兑换‘皇帝李治的秘密’，用我剩下的所有！”
【警告：宿主青鸾仅存积分与气运仅够兑换此秘密基础轮廓，且将导致与系统绑定彻底解除，宿主将失去所有系统辅助，并可能因知晓天机而遭受反噬，是否确认？】
“确认，快——”
青鸾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已一无所有，不如搏一把。
知道皇帝最大的秘密，或许就是她翻盘的最后希望！
剧烈的眩晕与抽离感袭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剥离了一块，随即，一些信息灌入她脑海：
隋宫旧事，陆明珠与长孙皇后的恩怨，婴儿调换，鸣翠坊的窥探，以及......
那个自幼跟随李治、忠心耿耿的贴身大太监，元修，身上流淌的，竟是长孙皇后的血脉！
“哈哈......哈哈哈！”
青鸾先是呆住，随即爆发出尖锐到扭曲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如此！李治......你这个冒牌货！元修那个阉奴才是嫡子，哈哈，天助我也！”
极致的怨恨与此刻得知的惊天秘密，让青鸾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彻底扭曲：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夺位！
不是帮元修正名，而是利用这个秘密，挟制元修，她自己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到时候，李治，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又弃如敝履的男人，她要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成为她的男宠，日日看着她与旁人恩爱，让他李治也尝尝肝肠寸断、尊严尽失的滋味！
“系统......最后帮我一次，”青鸾喘息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狠绝，
“帮我离开这里，找到元修，你想想看，如果我成功了你也能获得积分！”
或许是绑定即将解除前最后的馈赠，或许是系统本身也不愿就此湮灭，一股微弱却精准的灵力包裹住青鸾，扭曲了冷宫外围薄弱的守卫感知。
于是，一个乌云蔽月的深夜，形销骨立、披头散发的青鸾，如同夜枭般滑出了囚禁她的牢笼，凭借着兑换秘密时得到的一丝指引，朝着元修居住的宫外小院潜去。
元修自上回陆明珠事件后，心中一直萦绕着难言的不安与愧疚。
陛下虽未因此迁怒他，甚至额外给了赏赐让他休养一周，但他能感觉到，那道主仆之间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弥合的裂痕。
这夜，他正对着烛火出神，忽闻窗外极轻的响动，警觉刚起，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闪入室内，带着一股衰败与疯狂交织的气息：
“元公公安好。”
青鸾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锈铁摩擦，脸上却挂着一种诡异兴奋的笑容。
元修大惊，待看清来人竟是早已被遗忘在深宫的宸妃，更是骇然：
“娘娘，您......您怎么出来的，来此作甚！”
“我来，”青鸾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蛊惑又危险的光芒，“是为了告诉公公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您，关于陛下，真正身世的秘密。”
元修心头剧震，强自镇定：
“胡言乱语，杂家不知你说什么，再不离去，休怪杂家喊人！”
“好啊，”青鸾低低笑起来，“喊人来听一听，当年隋宫之中，陆明珠与长孙皇后如何情同姐妹又反目成仇？喊人来评一评，两个几乎同时出生的婴儿，如何被调换了人生......”
“喊人来辨一辨，如今坐在龙椅上号令天下的天子，和您这位伺候了他一辈子、忠心不二的老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嫡子皇孙？！”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元修毫无防备的心口，他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香案上：
“你......你......”
他指着青鸾，手指颤抖得厉害，面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
可与此同时，那些前朝流言，陛下对他异乎寻常的信任与宽容，陆明珠复杂难言的眼神......无数被他刻意忽略或深埋的细节，形成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链条！
青鸾看着他瞬间崩溃的神色，知道一击即中。她继续用那种混合着同情与煽动的语气说：
“公公您细想，陛下为何对您格外不同？为何陆明珠行刺，陛下却轻易放过？因为陛下他心知肚明！他占着原本该属于您的位置，享受着本该属于您的尊荣——”
“他李治，才是那个窃取了您人生的贼，而您，伺候仇人一辈子，还感恩戴德！”
“不......不是的......陛下他......”
元修喃喃自语、信仰与认知在瞬间崩塌，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青鸾逼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难道公公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做个阉人奴才，看着窃贼风光无限，自己却要看人脸色？公公，您才是正统！这天下，这皇位，本该是您的，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帮您。”
元修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血丝密布，震惊、痛苦、被多年压抑而骤然点燃的野望，以及深深的恐惧，交织成一片骇人的风暴；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却似乎知晓一切的女人，听着她口中那大逆不道却极具诱惑力的话语——长久以来被宫廷规矩与忠君思想禁锢的灵魂，仿佛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深秋的寒意，青鸾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待那扭曲的藤蔓，破土而出，将这看似稳固的唐宫，彻底绞碎。
而她，将踏着这废墟，攫取她想要的极致报复与权力，
脑海中的系统在完成这次传送后，变得悄无声息，
从此，她青鸾只剩下自己，和这满腔孤注一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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