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高空危机2

枪声、爆炸声、玻璃破碎声、绝望的哭喊声……所有声音在江姝颜做出决定的瞬间，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站在剧烈颠簸、急速下坠的机舱过道中央，脚下是四具尸体，身旁是受伤流血、满脸惊惶的活人。

右侧舷窗外，机翼的火焰拖出长长的尾迹，浓烟滚滚。

未固定的物品在空中飞舞，警报的声音仿佛生命的倒计时。

大哥用力压住吉乌的伤口。梁+辉老师死死抓住座椅扶手，目光在江姝颜和窗外火光之间快速移动。

文君辉脸上带着擦伤，王辰威鼻血流了半张脸，林秋南胳膊上一道刀口还在渗血，李喆坤捂着腹部脸色惨白。

他们都在混乱中本能地寻找固定物，但更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期盼，投向了那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女人。

吉乌没有昏迷。

他仰躺在座椅旁，上半身被大哥护着，伤口被布料紧紧压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尖锐的剧痛。大量失血让他视线模糊，冷汗浸透了头发和衣领。

但他努力睁着眼睛，目光锁在江姝颜身上。

他感受到了她的从容。

不是刚才那种杀人时的冰冷，而是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

好像眼前这架即将坠毁的飞机、这一百多条濒死的生命、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道需要被解决的“数学题”。

江姝颜闭了下眼。

「秩序、混沌。」

没有回答。但肩头微微一沉，左侧传来羽毛拂过的微凉触感，右侧则有毛茸茸的温暖贴近耳边。

“你可真会挑时候。”乌鸦形态的秩序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些，“飞机正在冲向地面，强行干预消耗会很大。”

“喵呜~~刺激！”橘猫形态的混沌舔了舔爪子，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要玩大的了吗？我准备好啦！”

江姝颜没理会它们的吐槽。她睁开眼睛，看向那扇被气流撕开更大裂口、狂风疯狂灌入的破碎舷窗。

“稳住飞机，修补缺口，灭火。”她在心里快速下达指令，“我去外面。”

「如你所愿。」秩序说。

「走你！」混沌喵了一声。

下一秒，江姝颜动了。

她没有走向舱门，毕竟那样太慢了。

她径直走向那扇破裂的舷窗，迎着能将人瞬间卷出的狂暴气流。

“小姐！”文君辉失声喊出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却被剧烈的颠簸甩开。

王辰威瞪大了眼睛。

林秋南张着嘴，忘了胳膊的疼。

吉乌的呼吸窒住了，他想喊，却只发出气音。

大哥和梁+辉同时抬头，眼神犹豫。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江姝颜走到了舷窗边。

狂风将她额前的黑发全部向后扯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她没有停顿，没有防护，就像迈过一道普通的门槛，向前一步。

身体轻盈地“跨”出了那个破洞。

然后，她在这万米高空、时速数百公里的死亡地狱站住了。

就那样，稳稳地“站”在了飞机外壳上。

透过舷窗碎片，舱内的人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背影，和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衣服下摆。

她没有被吹走。没有缺氧昏迷。没有瞬间冻僵。

就像地球的法则，物理规律失效了一般，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经济舱，第七排靠窗位置。

秋秋缩在妈妈怀里，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原本开开心心地和爸爸妈妈去旅行，可飞机飞着飞着，几个人突然站起来，大声喊叫，然后爸爸妈妈就哭了。

爸爸紧紧抱着她和妈妈，妈妈一直在她耳边说：“宝宝别怕，没事的，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可是飞机越来越冷，风好大好吵，东西都在飞，大家都在尖叫。

秋秋好害怕。

但是突然，她看见了蝴蝶。

好多好多蝴蝶，从不知道哪里飞出来，透明的，翅膀在摇晃的灯光下闪着彩虹一样的光。它们轻盈地、成群结队地涌向那个呼呼灌风的大洞。

一只，两只，十只……数不清的透明蝴蝶，像一片发光的雾，严严实实地贴在了破裂的窗口上。

风，好像一下子小了。

吓人的呼啸声低了下去。

冰冷的空气也被挡住了。

飞机里好像……暖和了一点点？

秋秋小手拽了拽妈妈的衣角。

“妈妈，妈妈……”她小声说，“好多蝴蝶……透明的漂亮蝴蝶。”

秋秋妈妈原本死命抱着女儿，闭着眼等待最终的解体。听到女儿的话，她颤抖着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了。

那扇原本狰狞的破口，此刻被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光膜”覆盖。那光膜由无数细微的、蝴蝶形状的光点构成，它们微微颤动，像在呼吸，牢牢封住了缺口。

舱内的气压在迅速稳定，温度在回升。

“天啊……”秋秋妈妈喃喃出声。

“窗户……窗户被堵住了！”旁边有个男人看到了，失声喊道。

更多乘客抬起头，看向原本的破口，看到了那超现实的一幕。

“机翼！看机翼那里！”突然，后排一个年轻男人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许多人勉强扭头，透过尚且完好的舷窗，看向外面燃烧的机翼。

火光映照中，他们隐约看见，在靠近机身的机翼位置，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很模糊，晃动得厉害，但轮廓像个女人。

“有人！外面有人！”

“是个女的吗？！怎么可能！”

“是什么人？！神仙？妖怪？”

“我的幻觉吗……难道我已经死了……”

“她怎么能站在那里？！外面没风吗？！她不会掉下去吗？！”

窃窃私语声在压抑的哭泣和祈祷背景音中迅速蔓延。

恐惧中混杂着荒诞的希望。

紧接着，更明显的变化发生了。

飞机那令人绝望的、不断加速的下坠感……停住了。

不是完全停止，而是变成了一种相对平缓的下降。

剧烈的颠簸也减轻了许多。

“飞机……飞机好像没再继续往下坠了？”一个人紧紧抓着前座椅背。

“我感觉……好像好点了？”另一个男人试着松开死死抓住扶手的手，发现虽然还在晃动，但不再有那种要被甩出去的感觉。

“火！机翼的火！”靠窗的人惊呼，“火变小了！快看！”

众人努力望去，只见右侧机翼后缘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仿佛被一只手掐灭。

浓烟也逐渐散去。

“黑烟也不冒了……”

“我们……我们是得救了吗？”

“是外面那个人……做的？”

疑问，难以置信的低语，虚弱的喘息，在机舱内交织。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如果有谁此刻能在飞机外部的视角观察，他会看到更加匪夷所思的景象：

这架庞大的客机，正被一片巨大的、宛如实体般的漆黑“乌云”托举在下方。

那“乌云”的边缘轮廓，依稀形成一只展翼乌鸦的形状，散发着有序的力量。

高空中的狂暴气流在接近这片“鸦云”时，瞬间变得温顺，下坠力被抵消、转化。

在机翼上的那些浓烟和火焰，正被一只只蝴蝶温柔地“舔舐”、吸收，直至彻底消失。

根本性的损伤处，有细微的橘色光芒闪过。

驾驶舱内。

机长和副驾驶满脸是汗，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仪表盘上一片混乱的警报。无线电里是断断续续的塔台紧急呼叫和噪音。

“拉不起来！完全拉不起来！”副驾驶已经快要哭了出来。

“已经没办法控制了……”机长已经绝望，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尝试，但飞机依然在失速下坠的边缘。

就在此时。

“喵。”一声清晰的猫叫，在驾驶舱里响起，格外突兀。

机长和副驾驶同时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后，他们看到，在主仪表台前方，一只毛色油亮的橘猫，不知何时蹲在了那里。它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猫眼平静地看着两个快要崩溃的人类。

橘猫的嘴巴动了动。

一个男性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尝试操控嗷~。危机解决。拉平，寻找最近的备降场。」

机长和副驾驶呆若木鸡，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他们看看那只口吐人言的橘猫，又看看窗外。

确实，飞机令人心悸的俯冲角似乎在减缓，仪表盘上，几个关键指标开始从红色危险区缓慢回退。

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但求生的本能和肌肉记忆压倒了一切荒诞感。

机长几乎是梦游般地，依言开始后拉操纵杆。

飞机机头确实地开始抬升。

副驾驶也本能地开始检查剩余动力，尝试配合。

飞机，这头刚才还咆哮着冲向地狱的金属巨兽，此刻终于挣扎着走出了困境。

头等舱。

当江姝颜的身影再次从那个破洞口回来时，舱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她身上那件浅灰色外套沾了些许烟熏的痕迹，发丝被高空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但除此之外，她完好无损。

脸上甚至没有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只有一点能量消耗过度的苍白。

她踩在满地狼藉的地毯上，很稳。

飞机依然在晃动，但已经是正常气流导致的颠簸。尖锐的警报声大部分已经停止，只剩下规律的提示音。

舷窗外的火光和浓烟消失了，只有夜空和下方的海面微光。

舱内照明恢复了稳定。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成龙仍压在吉乌的伤口上，但动作放松了些，因为飞机的平稳让他更容易施力。梁家辉松开了紧抓扶手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姝颜。

养子团的几个人，脸上血污未干，伤口还在疼，但此刻全都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去而复返的女人。

吉乌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失血和剧痛消耗着他。但他依然努力聚焦，看着江姝颜一步步走近。

他想说话，想问，但喉咙干涩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江姝颜的目光先落在吉乌身上。伤口按压处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呼吸短促，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文君辉脸上的擦伤，王辰威鼻下的血迹，林秋南胳膊上翻开的皮肉，李喆坤捂着肚子弯腰的样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接着，她开口了。

“请没什么问题的人出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吉乌惨白的脸上。

“我要对伤者做点什么了。”

大哥和梁+辉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犹豫，大哥对旁边的空姐说：“帮忙，扶我去经济舱看看情况。”  他小心地将按压伤口的布料交给文君辉。

文君辉默默接手，低声道：“您放心。”

两位影坛大佬，只用行动表示了最大的信任和配合。

大哥在空姐的搀扶下，走向经济舱方向，顺便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立刻有稍微镇定些的工作人员哆嗦着开始处理。

然而，文君辉、王辰威、林秋南、李喆坤几人都没动。

他们站在原地，目光在江姝颜和受伤的同伴之间来回。脚下像生了根。

文君辉看着吉乌痛苦的样子，又看看江姝颜，嘴唇抿紧。

王辰威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前挪了半步。

林秋南捂着胳膊，李喆坤忍着腹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不知所措，但也没走。

江姝颜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忽然微微偏头，流露出一点虚弱：

“我的能量有些不太够了。”

她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麻烦你们，”她说，声音轻了些，“留一到两个人帮我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犹豫和挣扎都消失了。

“我留下！”林秋南第一个开口。

“我也……”王辰威立刻说。

文君辉向前一步：“需要做什么，你说。”

没有人提离开。刚才那因她非人手段而产生的恐惧和隔阂，在她这句“需要帮忙”面前，似乎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江姝颜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刚才还在有些害怕、现在却选择留下的年轻男人。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伤，带着血污，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态，但他们相信她，似乎也有点……爱慕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她直直地看向林秋南，这个说要给她“粉丝福利”拥抱的大男孩。

“看我杀人，”她疑惑，“不怕吗？”

林秋南明显僵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脸上掠过挣扎。

怕吗？当然怕。那一瞬间干脆利落的剥夺生命，那非人的姿态，怎么可能不怕？他到现在，手心里还残留着冷汗。

怕，但不止是怕。

他吸了口气，抬起眼：“有点怕，”他老实承认，“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解释给所有人听：

“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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