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鬼市规则

冯唐拎着包往里头走。

绕过一个塌了半边的原料仓库，看见最里头那间厂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普通的工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

冯唐走过去，没废话，从兜里掏出陈景行给的那块乌龙木牌子递过去。

其中一人接过牌子，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凸模，往牌子背面的凹槽上一扣。

严丝合缝。

那人点点头，把牌子还给冯唐，侧身让开路。

厂房里头更破，满地都是碎砖头和不知道什么化学品的空桶，一股子霉味混合着铁锈味。

冯唐刚走进去，暗处又闪出个人，朝他招招手。

一路跟着这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个地下入口前。

那是个隐蔽的检修井，井盖早没了，换成了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刷着黑漆，跟周围环境融在一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口守着三个人。

这次检查更严。

牌子又验了一遍，还让冯唐把包打开，看了看里头的现金。

手机直接被收走，换了个带锁的小铁盒，给了张凭条。

接着递过来一张纯黑的面具，上面用黑笔写着编号：柒拾玖。

面具做得挺糙，就是个最简单的眼罩式样，只遮上半张脸，但够用了。

“进去必须戴。”那人声音沙哑，“规矩在说明书上，自己看。违规的，直接清出去，不退押金。”

冯唐接过面具，又接了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沓半个巴掌大的便贴纸。

便贴纸是淡黄色的，上头印着个简笔画的鬼脸，挺瘆人。

他翻开册子扫了几眼。

鬼市规则：

一、全程禁言。交易时可在掌心书写，或使用“鬼纸”沟通。

二、所有交易需记录双方面具编号、物品简况、金额于鬼纸，交换留存。

三、鬼市结束后，凭鬼纸至结算处统一交割，组织方抽佣10%。

四、严禁拍照、录音，严禁动武，严禁点明火。

五、违规者驱逐，永久列入黑名单。

冯唐看完，心里有数了。

这鬼市组织者，心思够细的。

禁言是为了防止声音暴露身份。

统一结算既能抽水，又能避免现场现金交易出乱子。

收手机更是绝，彻底断了偷拍的可能。

专业。

真他妈专业。

冯唐把面具戴上，那面具带子有点紧，勒得耳朵不太舒服。

他调整了一下，推开铁门。

门后是段向下的水泥楼梯，没灯，只有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老式矿灯，发出昏黄的光。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咚咚的，像敲在人心上。

下了大概两层楼深，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地下空间，看样子是原来化工厂的防空洞或者仓储区改建的。

面积不小，得有个篮球场大。

没通电，整个空间就靠柱子上一盏盏孤零零的防风灯照明。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

冯唐到得不算早，里头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清一色戴着面具。

有青面獠牙的，有吐着长舌头的，有画着京剧脸谱的，还有干脆就罩个黑头套只露俩眼珠子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面具显得格外诡异，人影晃动着，真跟阴曹地府里开大会似的。

冯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张纯黑面具，心想，这组织者审美真够阴间的。

他没急着动，先站在入口附近观察。

来的人都很沉默，各自站着，彼此间隔至少两三米，谁也不搭理谁。

有人低头看手里的册子，有人抱着胳膊闭目养神，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跟外头那个热热闹闹、讨价还价声不断的古玩城比，这儿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冯唐正琢磨着，忽然肩膀被人从后头轻轻拍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回头。

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怼在眼前，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咧到耳根，还拖着条血红的长舌头。

白无常。

冯唐心脏差点停跳，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噗——

那白无常面具后头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是个女声，还挺清脆：“小哥，淡定，淡定，我这面具是有点吓人了。”

冯唐定了定神，这才看清。

那女的个子挺高，得有一米七出头，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但掩不住那身段——肩是肩，腰是腰，腿长得离谱。

露在面具外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白得晃眼。

虽然看不见全脸，但凭这身段和声音，绝对是个美人。

就是审美太阴间。

“这位……小姐，”冯唐缓过气，有点无奈，“这儿气氛本来就够诡异了，您能别这么神出鬼没吗？容易吓出心脏病。”

白无常歪了歪头，那条红舌头跟着晃了晃：“谁让你戴着黑无常面具呢？我这不是想给你打个招呼嘛，黑白无常，一对儿。”

冯唐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这张面具，在鬼怪体系里，还真常跟黑无常配对。

“行吧。”冯唐认了，“您怎么看出我是第一次来的？”

白无常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看你，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左顾右盼，站也没个站相。我头回来也这样。这儿的老油条，都跟桩子似的杵着，半天不动弹。”

冯唐扫了一眼周围。

还真是。

那些早来的人，个个站得跟松树似的，眼神低垂，根本不乱看。

只有自己，刚才确实打量得有点明显。

“谢了。”冯唐笑笑，“您这是……常客？”

“第三次。”白无常说，“算不上常客，但规矩摸清了点儿。

哎，跟你说，别被这儿的气氛唬住，看着玄乎，里头坑多着呢。

好些摊主就借着这不见光的地儿，专门卖假货。

反正出了门谁都不认识谁，你想找后账？门儿都没有。”

冯唐点点头：“明白。淘东西，凭眼力。”

“对。”白无常似乎挺满意他的反应，“看你年纪不大，但挺上道。怎么称呼？”

“柒拾玖。”冯唐指了指自己面具上的编号。

“成，那我叫你小七九。”白无常也挺干脆，“我编号陆拾叁，叫我六三就行。”

俩人正说着，一阵幽怨凄凉的背景音乐忽然从四周的隐藏音响里飘了出来。

调子古古怪怪的，像是用某种古老的乐器吹出来的，听着让人后背发毛。

音乐一响，原本站桩的那些人动了。

没人说话，但都默契地朝着空间深处一个方向走去。

“开始了。”白无常拍了拍冯唐的肩膀，“跟着人群走。记住，进去就别说话了，有事写手上。”

冯唐点头，随着人流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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