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良方
京城，二月末，春寒料峭。
机关大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桌上的电报和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秘书嗓子都哑了，还在不停地念着各地汇总上来的情况。
“全国摊子太大，粮食的事，出一点问题，乱的就是一片，是当地的人心。”
一位粮食口的同志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在汉北省作为统购统销试点省份的同时，其他省也没有干看着，在省内各地也在搞试点，在很多城镇也在搞配售。
但各地在试点的同时，坏消息接踵而至，像是一记记闷棍。
“报告，南边那个省在试点地区搞摊派，基层干部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回去后层层加码，乡镇干部为了完成任务，差点闹出群体事件……”
“东边省份试点城市打击投机倒把太厉害，导致大量农民藏粮、瞒产……”
“城市配售也不顺利，虽然有些供应，但群众抱怨不断，黑市不仅没打死，反倒更加隐蔽猖獗，甚至还有个别干部牵扯其中……”
还有不少直接寄到中央的信件，有告状的，也有喊冤的，有求救的，五花八门，看得人头疼。
这还只是各地的试点，要是全国铺开，这个信件要……
“统购统销是场硬仗，也是场细致仗，各地光靠行政命令压，容易走样。”
邵首长面色沉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现在这个搞法，各地粮食任务没有完成，我们自己倒是先乱了，还跟群众离心离德。”
旁边的秘书整理着文件，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汉北省那边……倒是挺‘安静。’”
“安静？”
邵首长抬起头，眼神一凝。
在这个全乱套的节骨眼上，‘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也是最大的希望。
没多久，就有同志进来汇报：“首长，李默同志，就在您办公室外面候着，你看今天有没有时间见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让他来会议室！”
门被推开，李默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提着一个公文包，神色平静。
“各位首长好、同志好！”李默敬了个礼。
邵首长摆摆手，开门见山：“坐，李默同志，各省都在收粮，麻烦不断。
你们汉北省是试点，这段时间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听说进度还不错。
说说看，你们做得怎么样？”
李默坐下，并没有急着掏出那份亮眼的数据报表，而是先沉声说道：“首长，全国各地的一些困难，我刚刚也听说了一些。
粮食不是工业品，机器一开就能源源不断。
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是农民辛辛苦苦种植出来的。
有多少就是多少，多一斤也没有，要是硬压必定会出事，强征又会伤农。”
这番话，让邵首长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没想到李默一上来没有吹嘘成绩，反而先谈起了困难和顾虑，这种务实的态度让他很欣赏。
“我这次来，也是想向首长汇报一下我们汉北省粮食统购统销完成的情况。”
李默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汉北省这一阶段的粮食统购统销任务已经完成了。”
“哦？完成了？”邵首长抬头有些惊讶，会场其他人也是惊讶不已。
李默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汉北省统购统销第一阶段工作汇报》双手递了过去。
“首长请看。”
李默伸出一根手指：“这半个月时间，全省收购粮食4.08亿斤，今天应该已经达到4.2亿斤了！”
邵首长眼神一亮，看了各地汇报的同志也是吃惊，这速度，很快！
李默继续说道：“加上之前查抄粮食垄断集团所得的11.5亿多斤粮食，以及各地粮库原有的存粮。
我们省目前的粮食总储备，已经能够覆盖夏收前的全部缺口，并且还留出了相当一部分机动粮！”
“哪怕下半年，出现一些灾情，我们省也能短暂应对突发情况。”
随后，李默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可以向首长和各位同志保证，我们省这次粮食统购统销。
全省范围内，没有发生一起大规模强迫购粮的恶性事件，没有收到一份关于干部打骂群众、抢粮逼粮的举报信！
相反，我们的群众是‘抢着卖’，甚至出现了农民要把口粮卖给我们，被粮站干部劝回去的‘怪事’！”
“抢着卖？”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粮食口的陈副主任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这么快？你们省农民觉悟这么高？”
旁边的秘书也停下了笔，他最近整理上报的文件和信件，别的省都有不少告状信，就汉北省一封也没有。
李默同志说的话，应该是真的，秘书在一旁隐晦暗示了邵首长一下。
邵首长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四射：“李默同志，详细说说！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李默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没有卖关子，而是条理清晰地开始复盘汉北省的经验。
“我们的做法，总结起来就是三个步骤：
“第一步：先建立粮食红线，保证政治安全。”
李默竖起第一根手指：“我们给全省农村划了三条谁也不能碰的红线：口粮保障线、留种线、牲口饲料线。
这三条线，是农民的命根子。
我们省下了死命令：不管统购任务多重，这三条线以内的粮食，谁都不能动！
谁要是敢为了完成任务去触碰红线，哪怕把粮收上来了，也要撤职查办！”
“在这点上，我们省去年是吃过亏的。
去年我省地方干部“夏粮造假”，虚报产量，甚至有灾不报，还说丰产……
这一次，我们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先立了‘规矩’。
这一招，把基层干部最容易‘伸手过深’的危险点先封死了，也把农民的心给安住了。”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都在想着李默说的“三条红线”。
邵首长鼓掌称赞道：“好！这个红线划得好！有底线，才能有上限。”
“第二步：三级公示，把矛盾摁住。”
李默继续说道：“光有红线还不行，还得让大家看见。
我们在全省推行‘三级公示’制度：村镇里公示、区里备案、县里汇总。
每家每户多少人、多少地、该留多少口粮、该交多少公粮、能卖多少余粮……
全部写在大红纸上，贴在村口、集市、镇政府公示栏……
群众心里有杆秤，谁家要是想瞒报，邻居都能指出来。
哪个干部要是想暗箱操作、多吃多占，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这一晒，把阴暗角落里的猫腻都晒没了，扯皮的事自然就少了。”
“第三步：工业品换粮，给群众动力。”
说到这里，李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这是我们的‘加速器’。
粮食统购，不仅要靠觉悟，还得给群众一定好处。
我们省拿出了5万吨化肥，搞了个‘5:1’的兑换比例。
卖5斤粮，给一张化肥票，3分钱一斤买化肥。
这笔账，农民算得比谁都精：20斤化肥撒下去，每亩地能增产百来斤粮食！
这就是实打实的收益！
所以，我们省的农民抢着把余粮送进粮站，甚至把过去储存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李默一口气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汉北省这套“组合拳”，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既有硬性约束，又有利益引导，更有制度保障。
这是一套完整的、可操作的“系统工程”。
就在这时，陈副主任忍不住插话了，带着几分质疑。
“李默同志，你们这经验是不错。
但是……”
他合上眼前的文件，语气有些尖锐：“你们汉北省情况特殊。
你们年前查抄了那个什么‘粮食集团’，一下子多了11.5亿斤粮食，手里有粮心不慌，当然可以从容布置。
别的省可没这个运气，他们要是没有这笔横财，这经验还能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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