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民心所向
李默朝声音方向挥了挥手。
吴主席嘴角抽了一下，脸色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憋闷。
李默转身向一旁的同志说道：“我们还是去钢铁厂吧。”
大兴钢铁厂就在前方，烟囱吐着白汽，厂区里一股热浪和铁腥味混在一起，扑面就把人从寒冬里拽出来。
李默等人还没到，就有人立马通风报信去了。
钢铁厂的管理层已经到厂门口等候起来了，一见李默，立刻挺直腰板：“李主席，各位同志，欢迎来我们钢铁厂！”
工厂同志簇拥着李默等人，走进了大兴钢铁厂的核心区。
车间里，炉火正旺，巨大的转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赤红的铁水如同一条被驯服的火龙，顺着铁沟奔腾而下，溅起的金星在半空中炸裂，映红了每一张脸庞。
工人们穿着厚重的帆布工装，戴着护目镜，手中的钢钎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专注而坚毅，心中很有底气。
部委来的刘副部长，自然是懂工业的。
他没被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冲昏头脑，而是径直走到转炉前，指着那一排排仪表盘，抛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这制氧设备压力能不能稳住？
炉衬寿命多少？有没有详细的脱硫脱磷数据？
这一炉钢和下一炉钢，质量能不能稳住？”
这一连串发问，像连珠炮一样，要是换个工厂的厂长，只怕早就慌了神。
但大兴钢铁厂不一样，这些东西都有完整记录，每个流程都有专人负责并签字。
工厂的同志掏出一叠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材料，双手递过去，声音沉稳：“刘副部长，这是本月的生产日报，每一炉钢水的化验单，制氧设备的记录……都在这儿了。
我们钢铁厂实行了监督制度，每个环节稳得很。
我们不怕问，就怕没人问！”
刘副部长接过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仔细翻阅起来。
一开始，他的眉头还紧锁着，似乎在寻找问题。
但随着那一页页详实的数据映入眼帘，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长久的沉默。
木首长安排过来的工作组成员也凑了过来，看了也没有说话，那些精确到小数点的化验数据，不会撒谎。
吴主席看着那奔流的铁水，眼神复杂，既有羡慕，也有一丝不甘，忍不住问道：“李默同志，这样的小型钢铁厂……真的能在各省推广？
这技术，这管理，其他同志玩得转吗？”
李默站在高台上，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刚毅。
他点了点头：“能。”
“经验可以教，那是死的；人员可以来学，那是活的。
只要把人学会了，各省就能自己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骤然加重：“但在生产中，最重要的还是监管制度。
钢铁厂不比其他，一出事故，就是大事故，不仅耽误生产，还会要了工人的命！”
刘副部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统筹安排”之类的套话，但在那双坦荡而坚定的眼睛面前，终究没说出口。
反倒是他身边一个负责规划的司长，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部里今年确实有计划，会统筹安排，在一些条件具备的省份试建这种小型钢铁厂。
你们汉北要是愿意……能不能支援点技术员、出点班底？”
李默毫不犹豫，爽朗一笑：“可以！”
“今年你们派人来学，我们包教包会，明年你们就能起炉！
后年要是国家需要，我们省还能派出一支支建设队伍，过去支援建设！
在条件合适的省，一口气建上几座、十几座小型钢铁厂！
钢产量上去了，国家的腰杆子就硬了，我们说话也才有底气！”
这话一出，外省同志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挑毛病”，变成了此刻的“看门路”、“求合作”。
一位迫切想要建设钢铁厂的地方同志当场拱手，语气诚恳：“李默同志，这份情，我们记下了，回头我就派人来！”
李默摆摆手：“情不情的先放一边，现在国家缺钢，这是我们大家的事。
我们汉北省有办法，就得拿出来，藏着掖着不是党员的作风。”
一时间，厂区里那股原本刺鼻的铁腥味，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新，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
离开钢铁厂，李默安排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前进合作社。
刚到村口，吴主席就皱起了眉头。
这大冬天的，村里的路上干干净净，房屋周围也没有常见的柴草堆。
“李默同志，这村里冬天不烧柴火？”吴主席疑惑地问道。
没等李默回答，马长顺已经兴奋地迎了上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自豪：“首长，咱们烧的是蜂窝煤！
旁边合作社就生产这玩意，比煤便宜一半，咱们合作社现在家家户户用这个。
这玩意儿耐烧，还没烟，省来割草砍柴的功夫，还能在工厂多干点活！”
众人走进一户社员家里。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让人不敢置信，农村白天哪里有这样做的。
角落里摆着崭新的木柜子，桌上放着搪瓷盆，墙上还贴着红纸剪的各种图案，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一位社员妇女端着热水过来，虽然有些拘谨，但那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各位首长，喝口水暖暖身子。
以前过冬，最怕就是没柴烧，冻得娃娃直哭。
现在好了，手里有了钱，一天到晚都烧着炉子，这心里啊，才踏实！”
有人还是想挑刺，小声嘀咕：“这只是典型的几户吧？不可能家家都这样。”
马长顺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二话不说，直接把众人领到了合作社办公室门口的“公示墙”前。
那一面墙上，贴满了红纸黑字的大榜。
账目收支、采购清单、销售凭证……一张张贴得齐齐整整，密密麻麻。
“各位首长请看！”马长顺指着墙上的数字，嗓门洪亮：“我们合作社这些数据都是公开的，很多都是社员自己记录的。
我们可不敢糊弄，要是糊弄了，社员挑出毛病来可不得了！
这叫‘阳光下的账本’，李首长还表扬过呢！”
外省同志站在墙前，看着那些详实的数据，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这种东西，最难办。
有不信邪的，又到几户社员家里看了看，大同小异，家里烧着炉子取暖，也置办了不少新家当，家里粮食也满仓……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好些个穿着旧棉袄、冻得脸通红的汉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壮汉，一进门就把帽子摘了，搓着手冲马长顺喊道：“马社长！马社长！
我们赵家庄商量好了，全村按手印通过！
你带我们干，我们搞个大合作社，钱我们都凑齐了不少！”
有外省同志不解：“同志，你们村里怎么不自己办合作社？非得要他来带领？”
壮汉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我们服马社长！
马社长干得正，不贪不占，敢担事！
跟着马社长干，我们心里有底！
马社长只要点头，我们今晚就开会把钱送来！”
旁边有人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李默，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拉着同伴鞠了一躬：“李主席也在！太好了！
李主席，您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们赵家庄不怕出力，不怕吃苦，就怕没人带路！”
这一幕，比任何汇报材料都硬，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真。
吴主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眼神热切的村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这边，确实不一样。
真的是群众团结一片，民心可用啊！”
李默没有接这个“夸”。
他看着那些眼里发亮的村民，看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心里却忽然沉了一下。
合作社越热，群众越信任你，接下来的统购统销，就越不能出错。
李默笑着看向马长顺：“长顺同志，乡亲们这么相信你，你说干不干？”
马长顺也没有含糊：“李主席放心，最近找来的人不少，年后我们就联合周边7个村，一起组建合作社！”
“好，等你们大联合组建起来了，我再送你们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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