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热闹
对合作社的发展，当下其实还没有太明确的规划，但大家都很确定要进行农村合作化。
但对是否在农村搞合作社，是有两拨意见的。
合作化不等同于合作社。
同时，现在农村也没有好的榜样出现。
汉北省，现在在这方面，可谓是独树一帜。
用现在最清晰的认知来说，合作社的成功与否，主要看是否提高了生产力。
在提高生产力这项上，汉北省的合作社无疑是大大的成功。
这次全国财经会议上，汉北省出了一个大风头，不仅引得上面首长表扬，还有其他省份的同志来学习考察，可谓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李默认为汉北省的合作社是很有前途的。
就从经济逻辑上来说，通过省里订单注资——信用担保——社员投资——生产——消费回流——再投资。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农村合作社是可以发展起来的。
当千千万万个农民团结起来，能创造出的价值是无比巨大的。
其他省也是有一定条件，可以学习汉北省这一套，每个省肯定有一批组织起来、有发展能力的合作社。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就照着抄作业。
李默将之称为——汉北模式，此次借机向各省的同志做推广。
甚至倒逼各省的同志照着汉北省这一套做，连风气整顿也一并推广了。
谁让汉北省现在是有代表性的，是先进生产力。
这点上是大有可能实现的！
火车一路行驶，这些同志既然是来参观学习的，李默就准备带他们到大兴县去看看。
火车到站，站台上铺着一层薄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团棉絮挂在嘴边。
这次过来，李默谁也没有通知，也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安排。
他准备先带这些同志到大兴钢铁厂去看看，众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太想知道，汉北省是如何办起了钢铁厂。
很多省跟去年的汉北省一样，是炼不出钢铁的，能产钢的省份，也都是以前留下的工厂和设备，修复后才产的钢，真的新建设的，几乎没有。
汉北省这个新建的钢铁厂，还没有要国家投资，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一行人浩浩荡荡，刚走出县城，钢铁厂的高炉已经历历在目。
一旁热闹的集市，却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这集市…怎么说呢？
热闹得有些过分了，让车厢里那些憋了一路疑问、准备挑刺的同志们，立刻来了精神。
李默记得这边以前是一个大空地，钢铁厂建设时的建设原材料都是堆积在这块空地上，现在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一个大集市。
道路两旁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摊位。
卖布的把红的蓝的灰的布匹搭在竹竿上，在灰蒙蒙的冬天里扎眼得很；
卖煤的把蜂窝煤码得像城墙；卖豆腐的木桶冒着热气，豆香混着葱花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还有卖搪瓷盆、暖水瓶的，盆沿上贴着红纸“喜”字，硬是把喜气贴进了寒风里……
商品之多，让人瞠目结舌，更让外省同志瞪眼的，是人。
穿着蓝工装的工人，袖口还沾着机油，手里却拎着一小块肉；
妇女们围着针头线脑挑来挑去，嘴上讨价还价，眼里却亮得吓人；
孩子们一边追着糖葫芦跑，一边嚷着“我要这个”。
54年的的春节比较早，今天都已经腊月十二，要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
这个时候，本该是猫冬的时候，可这偏偏热闹得不得了。
汉南省的吴主席站在街口，眉头先是拧紧，随后又慢慢松开一点。
他已经安排身后的秘书钻进摊位里去问了，了解这货从哪来、价钱是不是临时压下来的、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秘书问了一圈回来，凑到吴主席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汉南省的吴主席脸色反倒更难看。
他没吭声，只冷笑一声：“热闹是热闹，未必就是真家底。”
旁边也有人顺势添油：“说不准是提前安排的，专门演给咱们看。”
这话声音虽小，却正好被旁边摊位卖蜂窝煤的汉子听见了。
那汉子一听“安排”两个字，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把手套一摘，拍着煤堆嚷道：“安排？谁给我安排？这么冷的天气，把你安排在这里挨冻？
你们是干什么的？要买就买，不买别挡道，别耽误我卖煤！”
周围人哄地笑开，吴主席周围几个同志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李默也笑，没接茬，只领着众人往里走。
越往里，越是热闹。
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叫卖的很多东西连李默都感到新奇。
有来自汉北省南都山区的各类干果，有来自汉北省西北部的羊皮服饰，还有汉北省东边的海鲜产品，北方大城市的商品也有不少……
李默感觉哪怕是新定市的市场里，也没有大兴县的商品种类多，的确是有些夸张了。
不过一想到，去年在大兴县投资了差不多上千万，不仅建设了钢铁厂，还有其他配套工厂。
后面合作社又有新发展，大兴县增加了差不多2万个工作岗位。
这对只有30多万人的大兴县而言，群众收入提高之快、发展之迅速。
有钱了就要消费，有消费就有市场，汉北省东西南北的产品汇聚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李默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这个热闹叫市场热，只要老百姓手里有闲钱，这热闹就可以持续下去。”
吴主席哼了声，刚想反驳，人群里忽然有人一愣，盯着李默看了两眼，眼睛越瞪越圆。
下一秒，那人像是见了天大的稀罕事，嗓子一开，整个集市都听见了。
“李主席！”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炮仗。
“是李主席来了！”
“李主席在这儿！”
人潮呼啦一下围过来，前排是穿工装的，后排是裹棉袄的，脚下雪泥被踩得飞溅。
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人挤得帽子都歪了。
李默也没有想到这边群众如此之热情，抬手压了压：“同志们别挤，别挤！小心摔着！”
可人群哪听得进去。
一个老汉挤到最前头，手背冻得裂开一道道口子，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李主席，我们吴庄合作社现在起来了，我家小子进石灰厂了！
每个月都有工资，过几天我们还有分红，我老婆子看病也敢买药了！”
旁边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脸冻得通红，却兴奋得眼眶发亮：“李主席，我去合作社罐头厂做工，一个月28块5，孩子今年穿了新棉鞋！”
又有人举着一块蜂窝煤当宝贝：“李主席，这是我们合作社生产的蜂窝煤，好烧耐用，我们合作社就靠这个……”
不少外省同志原本还带着“看戏”的神色，此刻却都沉了下去。
这不是安排出来的热闹。
那种群众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样的面容，是演不出来的。
电影演员也没有几个这样出色的，更何况安排一大片。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集市是逛不成了。
李默干脆顺势道：“同志们，你们合作社干得好，日子好起来了，就是我们最大的成绩！
大家先忙，日子要过，活要干！
今天我带一些外省和部里的同志来看看你们的合作社，你们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句话一落，人群更兴奋了，纷纷往两边让路。
有人还冲着李默和外省同志喊：“李主席，去年您在我们村里说的，让我们好好学习，到时候招工去报名。
您看看，俺也成工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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