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列车上的争论2
马上有同志说道：“干部，我们的干部有什么问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李默摇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要做到的第一点——干部不伸手。”
“去年，我们省搞了一次大整顿，杀得那是人头滚滚！
贪污腐败的，以权谋私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特别是那些把政府部门当自家后花园，搞裙带关系，往各部门和下面塞人的。
我们是见一个处理一个，绝不手软！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是破坏干群关系的毒瘤！
如果不把他们清理干净，等到合作社有点起色了，赚了钱了。
七大姑八大姨都想往里塞，县里的某些干部想分一杯羹，乡里的干部想拿点回扣……
那这合作社还能办得下去吗？
那是给他们办的，还是给老百姓办的？”
李默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犀利：“各位，各省都有这样的干部，你们省里，能做到这一点吗？
能下得去这个狠手吗？”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主席笑了一声，不服的说道：“风气整顿谁不会？我们回去也整！”
李默称赞道：“我是相信吴主席的，我们省去年大整顿，省委常委枪毙了一个，省副主席抓了一个，其余大大小小干部处置了5000多人……”
吴主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车厢中刚刚抬头的几位同志，又将头低了下去。
“第二，实事求是！”
李默继续说道：“我们省去年夏粮造假那件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撤了几十个县长、书记！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刹住这股浮夸风，让大家说真话，办实事！
如果干部只想着政绩，只想着往上爬，那合作社就会变成他们的政绩工程。
为了数据好看，搞强迫命令，搞瞎指挥。
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这一点，你们能保证吗？”
众人又不说话，没人敢接茬。
这种自揭家丑、壮士断腕的勇气，确实不是谁都有的。
“第三，技术下乡！”
李默指了指窗外：“我们省的技术人员，那是真的下去了。
省里给待遇，给评级，鼓励他们到农村去，手把手教农民。
遇到问题，区里解决不了找县里，县里解决不了找省里。
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响应机制！
你们的技术员，愿意离开城市，深入农村吗？省里是否愿意，积极解决各地报上来的问题？”
“第四，章程、民主、干部不参与经营。”
有人听见这，笑出了声音。
“你们别笑。”李默看着众人：“合作社厂子一旦起来，最大的问题不是赚钱，是分钱，是权，是谁说了算。”
“产权边界不清、账目不公开、干部伸手指挥、社长一言堂……这些东西一冒头，合作社就不是合作社了，是‘土皇帝’的私厂。”
李默说到这里，语气又缓下来一些：“所以我刚才讲的大联合社，也不是一张图就完了。
它必须有章程、有公示、有民主，有边界。
没有这些，加入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车厢里彻底安静。
热闹劲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思索。
这四条，条条扎心，条条都是硬骨头。
这时候，部委的一位同志忍不住开口了：“李默同志，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
干部参与，加强领导有什么错？
农民毕竟文化低，眼光短浅，如果没有我们干部的指导和管理，他们能搞好工业？
我看呐，还是要纳入统一管理，派驻干部进去，这样才稳妥。”
这位副部长的话，获得了不少同志的认可。
很多同志习惯了那种自上而下的管控，不相信群众的自发力量。
李默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刘副部长，您这话，我不爱听！
什么叫农民眼光短浅？
他们是在地里刨食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比谁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们汉北省的实践证明，只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信任。
他们爆发出来的智慧和力量，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实践的干部，强一万倍！
如果您所谓的‘加强领导’，就是派几个不懂生产、只会瞎指挥的干部下去指手画脚，甚至说大话。
那我劝您，还是趁早歇歇！
那是害了合作社，也是害了国家！”
“你……”刘副部长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毕竟，汉北省的成绩摆在那里，那是实打实的。
李默缓和了一下语气，看着众人：“各位，我不是在泼冷水。
我是真心希望大家都能搞起来。
但这就像是种庄稼，种子不行，花再大的力气，也难有个好收成。
我们汉北省之所以能成，是因为我们先把这块地给犁了一遍，把草给除了，把虫给杀了！
这有些像当年我们在根据地的建设，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
只不过现在条件更好了，我们更要有章程，有制度。”
众人听着李默的分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原本以为汉北省是运气好，或者是有些什么独门秘籍。
现在看来，这秘籍就在眼前，可这练功的代价，却是要刮骨疗毒。
他们能不能做到？
敢不敢做到？
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火车依旧在轰鸣，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变得异常凝重。
大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看着汉北省那一片片虽然贫瘠但充满希望的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黄庆祥坐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的李默，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想起了李首长那晚的话。
现在看来，李默不仅有眼光，更有那份敢于打破旧秩序、建立新世界的魄力。
汉北省的发展，还是离不开他。
黄庆祥一直没插话，这时才轻轻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同志们，我们汉北省这套不是神仙法子，是一步步杀出来、熬出来的。
大家还是要因地制宜，在各省探索适合当地的方法。”
车厢里的人纷纷点头，却又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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