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列车上的争论1
会议结束后，一般各省的同志会迅速返回地方，毕竟地方上还有一大摊子事。
但这次，很多省的同志都不着急回去，有些省即便主要负责的同志回去了，也留下了其他同志。
这些留下来的同志，就是为了向汉北省学习经验。
此外，还有部委的一些同志和木首长安排的工作组，共同乘坐火车，准备到汉北省去好好看看。
火车轰隆隆地行驶着，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雪白田野和偶尔掠过的村庄。
黄庆祥、李默等汉北省的同志，自然也是在火车上。
这列火车上，一行人聚在车厢中，相互聊着天。
车厢中气氛热烈，甚至有点火药味。
“李默同志，你在会上说得天花乱坠，但我这心里还是有个疑问。”
说话的是汉南省的主席，姓吴，是个直性子：“你们那个什么合作社办厂，说白了不就是搞小作坊吗？
国家现在搞宏观规划，那是搞大工业，搞重工业！
你们把钱撒到农村去，搞这些瓶瓶罐罐，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这钱要是在城市里面建设工厂，这发展应该能比农村快很多！”
吴主席的话引起了不少共鸣。
哪怕汉北省去年的成绩在那里放着，可搞工业不在县市里面搞，跑到农村去搞，怎么看都有点“不务正业”。
李默笑了笑，并不生气。
会议上，首长们都在，一些同志有的话不好说，憋在了心里，现在有机会了，自然要说出来。
“吴主席，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国家的宏观计划，确实是把重点放在了城市，放在了大工业。
但是，我们农村呢？
我看过上面的文件，上面的规划，说有近200亿的游资会流入到农村去。
可是这钱在哪呢？”
李默摊了摊手：“没人知道！
反正我们汉北省的农村，没有见到这些所谓游资的投入。
国家有大规划，这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各省也都上缴资金支持。
可如果我们只盯着国家的那点投资，只盯着城市，那广大的农村怎么办？几亿农民怎么办？
我们在座的同志，不少都主政一方，治下最多的就是农民，你们说怎么办？”
车厢里一阵沉默。
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问题。
李默继续说道：“我们汉北省现在另辟蹊径，不指望什么游资，就一条——相信群众！
只要群众愿意组织起来搞合作社，我们就给扶持！
……
就这短短大半年，合作社工业生产总值就占据了全省的四分之一，干到了差不多4个亿元。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四两拨千斤！
农村是有巨大潜力的，群众是有巨大力量的。
各位同志告诉我，你们在城市投资7000多万搞工业，大半年能有这个生产总值吗？”
“4个亿……”
在会上李默没有说出这个数据，现在大家知道后，很是震撼。
在座除了寥寥几个省，其余的去年财政收入都没有4亿元。
汉南省的吴主席很是想不通：“这……怎么可能，农村哪里来的条件，这完全是变戏法。
国家在我们省投资上亿元的工业建设，一年增加的生产总值也是有限，农村怎么这么快。”
吴主席这么一说，其他省的同志回想起自己省，发现同样如此，汉北省这个增速就不正常。
众人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李默。
李默想了想，才解释道：“我们大家都知道，搞工业是资金去投入的。
农村人口多，每家单独的资金可能不多，但好几百家加起来，资金就不容小觑。
你让农民拿棺材本去投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前途’，他们当然捂着。
可你给他一笔订单，一条销路，一个赚钱的生意——他们就敢动，还敢拼尽全力。”
“我们汉北省的路子很笨。”李默把手往桌上一摊：“省里先拿出一点信用和资金，去换群众的信心。”
“第一步，订单。
省里给合作社安排订单，砖瓦、水泥、石灰……不让他们凭空去摸索市场，而是让他们先有饭吃，先站起来。”
“第二步，启动资金。
我们省去年给合作社砸下去的，不算太多。
去年上半年，我们省拿出了2000多万的订单交给合作社。
下半年，又协调了一批贷款，从中拿出5000多万组成订单扶持新建的合作社。
这7000多万，放在国家盘子里不算什么，可放到农村里，那就是一根火柴。”
“第三步，群众自己添柴。
合作社社员出资集资，去年一年下来，社员自己掏出来的集资差不多6000万，再加上社员出力干活。
要真算劳动价值，那账更吓人，我不敢算，算了怕大家晚上睡不着。”
有人忍不住笑了。
李默也跟着笑了一下，却很快收住，语气变得更实在：“这火柴点着了，烧出来的不是热闹，是生产力。
很多合作社成立晚，等明年再发展一年，别的不敢说，我们省明年的生产总值再前进两位不是问题。”
大家看着侃侃而谈的李默，心中震动不已，不仅仅是为农村的发展潜力，更为李默的狂傲。
现在汉北省生产总值全国第三，再进两位，岂不是全国第一了。
不过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们差距也不是太大。
他环视一圈，声音带着一点引导：“社员赚了钱，会干什么？”
“自己吃喝，改善生活，购买各类商品，修房子……这都属于消费，也间接带动了我们省国营企业的发展，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李默越说越兴奋，把“大联合社”的构想也抛了出来。
“合作社搞起来，必然要扩张。
周边村庄想加入，钱也想投进来。
我们就不能让老社员吃亏，也不能让新社员干看着。”
“所以我们搞‘大中有小、小中有大’。”李默用手指在桌面上比了个圈：“小圈是原合作社的资产，永远归原社员。
大圈是联合起来的新工厂、新运输队、新副食厂，归新老社员一起核算。
这样一来，老社员安心，新社员有盼头，资金就敢往里砸。”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笑道：“你们想想，要是有几百上千万社员，哪怕每人少出一点，最后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省里只要拿一点点启动资金，就能撬动整个农村的资金往工业里走。”
话说到这儿，车厢众人都彻底明白了。
有人拍着大腿说“妙”，有人当场记在笔记上。
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指着李默：“你这套规划，我们回去照抄。
明年你们汉北想登顶全国第一，恐怕没那么容易！”
众人一阵欢笑，气氛轻松得暂时忘了统购统销那座山。
李默也笑，抬手比了个大拇指：“各位同志有这个劲，我佩服。
我们汉北不怕追赶，怕的是大家不敢干。”
汉南省的吴主席眯着眼：“怎么？李默同志还真以为我们大家干不过你们汉北省？
你把方法说得这么清楚，我们照着做，哪能做不好？”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那股热闹劲，忽然停了一下。
李默看着对方，没急着反驳，而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语气温和的说道：“吴同志，方法你们学得走。
但是，恕我直言。
想做到我们汉北省这个程度，恐怕……很难！”
“很难？”吴主席不乐意了：“李默同志，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吧？
怎么，难道你们汉北省的农民长了三头六臂？”
“不是农民的问题，是干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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