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叫他哥哥，划清界限
程澈心里竟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对上程攸宁平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神，程澈喉咙上下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程澈总感觉，程攸宁接下来说的话，对他来说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窗外树叶簌簌飘落，阳光正好，斜斜照进屋内。
满室寂静中，程攸宁声音那样平静，让他心慌，“这两天我想了很久，程澈，我不想恨你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我谁都不怪，我只想放下一切，往前看。”
放下一切，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上百倍。
无异于，将自己洗骨伐髓，忍受寻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楚。
程攸宁苦笑一声，“我不想让爸爸的在天之灵看到我过得这样糟后，急得团团转。”
程父已死，程攸宁心中就算有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了。
既然无法对死去的人表明心绪，那至少要对活着的人坦诚。
程攸宁不愿再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了。
程澈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程澈说，“宁宁，我以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我明明，那样爱你。”
程攸宁笑了，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她深吸口气，恶声说，“爱我？程澈，爱一个人就是爱她所爱，小心翼翼呵护她，尽量托举她，而不是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
程澈躺靠在病床上，乌黑的瞳孔中满是茫然。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那些错误的，倾尽爱意的所为，终究会在某一刻得到反噬，重重的，摧枯拉球似的鞭打在人身上，直至鲜血淋漓，众叛亲离。
程澈的心几乎要痛得麻木。
程澈哑着嗓子说，“宁宁，你知道我刚刚梦到了什么吗？”
程攸宁没说话。
程澈自顾自道，“我梦到以前的事了，梦到我被带回程家那天，梦到你向我表白那天，我以为，我要下地狱了。”
“程攸宁。”
程澈轻声叫她，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男人深吸一口气，嘴角漾开一个苦涩的笑，“对不起，时至今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些年我对程家做的事，大错特错。”
程澈攥紧手指，紧握成拳。
在对上程攸宁沉痛的目光时，又倏然松开。
双手虚虚搭在盖在身上的薄被上，程澈嗓音沉闷，“我说这些话，不是卖惨，我只是，想获得你的原谅。”
“程攸宁，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窗外传来鸟啼声，落进屋里，越发显得聒噪。
程澈只感觉双耳被吵得厉害，攥紧被子，忐忑等着程攸宁的答复。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若是程攸宁说出解决办法的话，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去做的。
就为了，能得到她的原谅。
可他注定，愿望要落空了。
程攸宁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声回荡在屋内，听得程澈心惊胆战。
在他满是惧意的眼神中。
程攸宁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对程澈来说，无异于诛心之痛，“程澈，晚了。”
简短四字，令程澈心间一颤，双眼倏然变得通红。
“若是你早些说这句话，该有多好？”
程攸宁笑得眼底满是水光，看得程澈想下意识伸手帮她擦拭眼角的泪。
手刚伸出去一半，在看到她抵触的神色后，又落寞缩回。
“哥哥，我要你活着，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她叫他哥哥。
程澈死死攥着手。
多可笑。
曾经这个称呼，是程攸宁最讨厌的称呼。
“哥哥”二字，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和程澈之间的身份。
如今，她却能那样轻松地叫出口。
足以说明，她是真的放下了，也真的不想计较那么多了。
程澈苦笑一声。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他又怎会不知她的用意呢？
叫他哥哥，无非是，想和他划清界限罢了。
程澈垂着头，旁人看着是那样的落寞。
程攸宁起身，再没说话，径自离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程澈靠坐在床上，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二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有小鸟在窗台上蹦蹦跳跳的，歪着脑袋看着病房里的人，小小的脑袋满是不解。
它好像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那样苦涩，那样沉闷。
十五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温瑜在门外说，“程澈，我有事想和你说。”
程澈镇定抽出床头柜上的纸巾，细致擦拭好眼泪，才哑着声说，“进来吧。”
温瑜看了好几眼他泛红的眼眶，轻声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澈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宁宁租的城中村没办法住了，那里安保太差，我在瀚海华府有个简装大平层，没住过，温瑜，能不能拜托你，以你朋友的名义，租给宁宁？”
他恳求地看着温瑜。
温瑜沉默了。
气氛有些凝滞。
程澈哀声说，“温瑜，我很少求人，就当是为了宁宁好，瀚海华府的安保很严谨，让宁宁住在那里，我很放心。”
温瑜叹口气，还是同意了。
“何必呢程澈，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
温瑜下意识问。
这句话刚说出口，温瑜就有些懊悔了。
现在程攸宁和他的关系闹得那样僵，程澈要是再去找程攸宁的话，难保她不会再受什么刺激。
程澈笑得那样哀伤，“我不想她继续恨我。”
“她说，要往前看了，可是我呢？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好像被她抛弃在原地了，只能无力看着她往前走，却无计可施。”
程澈喃喃道。
温瑜嘴唇翕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得说，“其实在你醒来前，宁宁在隔壁病房里因为悲痛过度而晕了过去，她对你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恨。程澈，我说这句话，不是要为宁宁说什么，我只是想说，放过她吧，也放过你。”
“...好。”程澈轻声说。
温瑜一愣，继续说，“那天谢谢你推了我一把。”
程澈笑了，温瑜的心却有点沉闷。
他说，“其实我没想过能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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