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 她许了来生
伏照在那里红着眼圈，旁边，赵玄胤还故意捣乱，捏着嗓子逗他。
“哎哟，这下小九哥更想以身相许了可怎么办啊。”
伏照气得红着眼扭头骂他：“你闭嘴啊！”
赵玄胤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笑吟吟看着伏照抹了把眼睛，赵玄胤咂舌摇头：“好了，人送到了，本王要自己继续浪迹天涯去了。”
伏照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不舍，最终还是上前拱手郑重行了个礼：“殿下，保重。”
“行，我知道了，乖，要哭回去哭，别在外边被人看到了……好歹一州总兵呢现在。”
伏照顿时又气得想踹他。
逗弄完伏照，赵玄胤洋洋洒洒带着铃铛和自己一行随从从麟州城穿城而过……就在路过一处医馆时，马车里伏在他脚边的铃铛忽然抬起头朝外看去。
若有所觉般，赵玄胤掀开车帘朝外看去，便与医馆门口打扮素净的女子四目相对。
萧长乐如今早已不复当初萧家大小姐时金枝玉叶的模样，衣裙简朴，首饰也很简单，正在医馆门口翻晾晒着的药材。
两人视线相对俱是错愕，下一瞬，萧长乐抿唇垂首不甚明显屈膝盈盈拜了拜。
赵玄胤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等到那一行车马走远，萧长乐才抬起头来。
眼中依旧有波澜，可她早已清楚，他们之间已经再无任何可能。
这时，一个小少年气喘吁吁跑过来将一个荷包递给她。
“萧娘子、萧娘子，方才那车队里的贵人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先前欠你的药钱。”
萧长乐怔怔接过，认出这荷包曾是自己多年前送给赵玄胤的。
手指微颤着打开，荷包里是几张银票。
除了这几张足以让她安身富足的银票，荷包里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萧长乐眼圈微红，随即却露出几分轻柔笑意，转身回去医馆里。
世事便是如此，有的人，当初以为会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却终会被命运这道洪流裹挟冲击，最后各自散落在人世间……
整个大夏都因为女帝登基后的一系列举措而缓缓恢复生机，一切欣欣向荣，京城也逐渐恢复过往的繁荣热闹。
而在整个京城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头一件事，便是定王府与上将军府的亲事。
定王世子赵玄贞另行封王，定王府空出来的世子之位就落到了二公子赵玄恒头上。
赵玄恒堪称扬眉吐气，走路姿态都变得比过往挺拔不少……直到他得知上将军徐胜男招亲之事。
徐胜男成了上将军，不比定王世子地位低，但赵玄恒自认为已经成了世子，再去与她做赘婿是要遭天下人耻笑的，于是暗戳戳给徐胜男递了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徐胜男若想再续前缘，便要入定王府做世子妃于他洗手作羹汤。
徐胜男没有回话，赵玄恒也没催促，毕竟他知道徐胜男有本事又性子烈，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入后宅做世子妃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他相信徐胜男会想通的。
想起来先前雁门关战后，两人还在雁门关时那天晚上，被徐胜男抵在墙上销魂蚀骨的一吻，赵玄恒便只觉心驰神荡。
再想到那时徐胜男的模样，赵玄恒有信心，徐胜男必定是喜欢他的……他还只是定王府二公子时徐胜男都对他那样，更遑论如今他已经是世子了！
只要再给她些时间，她会想通的。
可赵玄恒没等到徐胜男想通，等到的却是上将军招亲，以及，有不少人去应招的消息……他顿时急了，直接冲进了上将军府。
那日在上将军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只是据可靠传言称，那日定王世子赵玄恒进了上将军府后没多久，府里那些想和上将军结亲的男人就都被赶了出来。
而赵玄恒本人则是翌日黎明时分，从上将军府侧门鬼鬼祟祟溜出来的，据说出门爬马车的时候捂着腰，差点摔下马车……
再然后便是上将军府与定王府结亲。
上将军徐胜男与定王世子赵玄恒不嫁不娶，在外另立府邸，并且约定，两人的孩子，大的承将军府，小的袭定王府。
定亲那日，定王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赵玄贞已经封王另赐了王府，定王赵承如今对这个长子是客客气气，萧毓婉也不敢作妖了，将这个继子当成丈夫同僚敬重……其实如今本来也就是同僚，并且，赵玄贞的镇北王是手握几州省兵权的实权王爷。
定王这个做父亲的在他面前也硬气不起来。
赵玄恒则是在雁门关亲眼目睹了赵玄贞打仗的架势后便对这个兄长再没了过往那些小心思，即便嘴上依旧时常不服气，可心里却是敬畏的。
尤其是徐胜男还对赵玄贞满心敬佩，他更是不敢再对这个兄长有任何轻慢。
赵玄贞并不在意那些人，总归往后他另立府邸也不会再同他们一起，如今出席赵玄恒定亲宴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了脸面……以及，再见她一面。
明日，他便要动身赴任雁门。
徐胜男与赵玄恒约定的是定亲宴在定王府办，成亲的时候在新的府邸，苏晚棠对徐胜男自然是给足了脸面，亲自往定王府参加徐胜男定亲宴。
定王府还是原来的定王府，只是当初她在这里时，是旁人眼中的世子小妾，处境卑微。
如今，方走到王府门口，里面的人便尽数迎出来山呼万岁……
苏晚棠摆摆手让他们不要拘谨。
知晓女帝并不在意这些，一众人便没有过于拘谨，该干什么干什么，定亲仪式也算热闹有趣。
就在一众人围着赵玄恒促狭起哄，惹得赵玄恒时不时跳脚的时候，苏晚棠噙着笑走开。
她没让已经成为管事姑姑的小桃跟随，自己走到了翠微阁……她当初入定王府的时候居住的园子。
刚进院门，就看到赵玄贞坐在小亭子里的石桌旁。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微顿，赵玄贞怔怔看着她，然后朝她伸出手。
苏晚棠走到他面前，缓缓握住他的手，赵玄贞闭眼，伸手便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赵玄贞知道，慕容昭没打算接受他……即便谢晏已经退让，即使他每年只回来一次。
其实早有所觉，可真的到了这一日，依旧是痛断肝肠。
这里是他们相遇相伴过的地方，如今，亦是他们诀别之处。
眼前几乎还能看到当初在这小小的翠微阁院子里他与她那些贪嗔痴怨，那些从设计与谎言开始，充斥着湿热浓重爱欲的朝朝暮暮……可那些画面终如水中幻影，稍稍触碰便就此消散。
赵玄贞闭眼，声音低哑：“慕容昭，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
苏晚棠嗯了声。
“可我还是爱你。”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心狠。”
苏晚棠沉默无言。
她知晓赵玄贞的心意，知晓他即便千里黄沙一年一回也想与她留着那些情分，可她不能。
谢晏爱她胜过爱自己，他想让她有更多的爱，为此甚至不惜容忍旁人的存在。
可难道他就真的不伤心？
赵玄贞远走雁门本可以海阔天空，却偏要被这一线情分捆绑，毕生不得清明，这岂非又是悲剧。
若是因为她那几分贪心，一时的优柔寡断，让几个人毕生纠缠，岂非对不起所有人。
苏晚棠被赵玄贞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是我对不住你。”
赵玄贞闭眼，所有的爱恨翻涌痛苦不甘，因为这一句堪称温柔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对不住，化作无边无际的潮水。
苏晚棠一下下轻拍着他后背，语调低柔：“这一生，我们都过得不易，有太多不得已，也都有想要去珍视的人……此生就当我欠你的，雁门远在千里，你照顾好自己。”
她说：“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我绝不疑你。”
赵玄贞闭眼，毕生桀骜不驯，这一刻却终是泪如雨下……
半晌，他终于能说出话，一开口，声音已然嘶哑：“慕容昭，别忘了我……别忘了我！”
苏晚棠温和却坚定：“但我希望你能忘了我，这样，你才能好好做你的赵玄贞！”
赵玄贞轻笑了声，悲怆凄楚。
他握着苏晚棠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低声一字一顿：“你在这里，剖之即死。”
赵玄贞低头垂眼，双手捧起苏晚棠的脸，定定看着她，而后，怔忪又轻柔吻在她眉心。
“慕容昭……”
“此生既亏欠，那便许我来生，行不行？”
苏晚棠低低嗯了声，仰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看着赵玄贞通红的眼，认真点头：“好。”
赵玄贞闭眼仰头轻吸了口气。
“那就……一言为定！”
下一瞬，后退，拜别。
“锦水汤汤，星汉迢迢，愿卿长安……吾皇，万岁！”
苏晚棠垂眼，看着赵玄贞拜别、起身，转身走出亭子……走到院门口的一瞬，他停了下来。
像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往日盛满甜蜜记忆的地方，亦或是再看一眼院中那凝结了他所有贪嗔痴怨的人。
可最终，赵玄贞没有回头。
她许了来生……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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