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万事俱备候灾民
六月二十九日 下午 开封城外
训练是被一阵紧过一阵的哨声打断的。
连长从营房那头一路跑过来，边跑边吼，嗓子劈了：“全体集合！紧急任务！全副武装！快！”
操场一下子乱了，脚步声、枪械碰撞声、低声的询问响成一片。
李铁柱抓起靠在旁边的步枪，跟着班里的人往集合点跑。
队伍刚站齐，连长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紧急活计！立马往西交界点赶，搭灾民接收的棚子！
扛上家伙式，脚下麻溜点，别磨磨蹭蹭！
到地方听排长、班长安排，守好自个的地界，别瞎窜！
现在，走！”
“解散！各班整理，半小时后卡车到，准时出发！”
五班的人围到班长跟前。
班长挨个扫了班里人一眼，扯着嗓子压下周围的嘈杂：“都听见连长的话了！各自检查自个的家伙式，水壶灌满水！动作麻溜点，路上指不定啥情况，都给我机灵着点！”
营房外面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鸣，十几辆卡车连城一片，震得地上土都在跳。
李铁柱打好背包，拎着枪跑出来，看见长长一溜蒙着帆布的军卡堵在营门口，车尾的挡板哐当哐当放下。
他们被班长推着，爬上了一辆车的后厢。
卡车开动，颠簸着驶出营地，尘土扬得遮了半边天，从开封一路往西。
车开了得有两个多钟头，轰隆隆驶到尉氏县西，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野地边上停了。
李铁柱跟着五班的人，攥着步枪，从颠簸的车厢后厢跳下来，脚踩在干硬的黄土上，都能感觉到地底透上来的热气。
“全连集合！”连长的吼声压过卡车引擎声，手里的木棍指着眼前整片空旷野地。
“咱们三连，负责搭灾民安置帐篷，还有咱们部队的驻防帐篷！以中间土埂为界，东西各划一片，两人一组，搭一顶算一顶，天黑前必须把戊三区的帐篷全立起来！”
班长扯着嗓子招呼班里人：“都听见没！两人一组，领支架、帆布，跟着排长走，别瞎跑！咱们班负责东边这片，动作麻溜点！”
李铁柱跟李大海搭成一组，跟着班长去物资车旁领帐篷料子。
是厚实的绿色帆布，铁制支架硬邦邦的，这个不难，搭熟练的活。
按章法把支架拼起来，再把帆布往上一罩，扣好卡扣，很快就立起个规整的帐篷顶。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戊三区的帐篷才总算见了形，密密麻麻的绿色篷顶，在暮色里铺展开一片规整的轮廓。
晚饭哨子刺破傍晚的燥热，连长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开饭！全体开饭！”
队伍刚列好，指导员接过喇叭，站在临时垒起的灶台前，扯着嗓子喊：“都听仔细！今天任务重，明天，是要命的重！
上级特批，今晚加餐，管够！但从明天起，直到救灾结束，咱们所有人，一口锅里吃饭，跟灾民同标准！
这是纪律，更是跟灾民同生死的仗！现在，放开吃，把力气攒足，明天扛不住，我唯你们是问！”
几口行军大锅咕嘟冒白气，一口焖着喷香的大米饭。
另一口炖着土豆肉块，肥肉片子熬出金黄的油花，午餐肉罐头切块混在里头，掺上晒干的萝卜条，浓油赤酱的香气裹着热气，飘得满营地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每人打饭时，还领到两根油纸包着的糖块，指导员说这是南洋来的稀罕货，顶饿，关键时候能救命。
李铁柱和李大海捧着带把手的铝制饭盒，满满当当盛了饭菜，蹲在帐篷阴影里，狼吞虎咽往嘴里扒。
米饭的甜香、炖菜的咸香混着满身汗水味，吃得人心满意足，连疲惫仿佛都被这口喷香的饭压了下去。
正吃得满嘴油光，东面土路上骤然传来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六辆军绿军车卷着尘土，径直刹停在指挥帐篷外。
车门推开，穿着军装的周子坤率先迈步下车，目光扫过营地时，连周遭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是叶承志派来的副专员刘成安，还有几名拎着公文包、神色精干的政工干部。
一行人步履匆匆，径直走进那座亮着白光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一张用门板搭起的简易桌案上铺着大幅豫东地图，各营、各部门负责人早已陆续赶到，人人脸上带着疲惫，神经绷得紧紧的。
周子坤走到桌前站定，只抬手示意：“开始吧，捡紧要的说。”
刘成安立于他侧后，他一旁的两名干部立刻翻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现场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和帐外隐约的风声。
工程连长脸上沾着尘土，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沙哑，：“周政委、刘专员！戊、己、庚三个安置区，首批指挥部、医疗站、核心工作棚加灾民样板帐篷，一百五十顶全部搭建完毕！
全连弟兄正连夜赶工，铺设登记区和核心通道的两千平米防晒网，保证子夜前全部完工！
剩下近万顶帐篷的料，全按图纸分区域堆好了，明天后续民兵和身子硬朗的灾民一到，跟着指导就能搭，进度绝对赶得上人流！”。
周子坤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尉氏区域。
待工程连长汇报完，后勤处王股长往前站了半步，手里拿着物资清单说道：“报告首长！
首批物资全部到库：玉米碴一百五十吨，土豆、红薯各五十吨，面粉二十吨，压缩干粮十吨，各类罐头三吨，食盐、食用油管够！
防疫用的漂白粉、生石灰，按最大预算三倍备着，绝不敢少！
新到的特制高效消毒剂和净水片，效果比以往强数倍，已经全部分发给卫生队，随时能用！”
“消耗能扛几天？”刘成安突然开口，抬头看向王股长，语气里带着顾虑，“明日人潮一到，消耗量会翻几倍，有没有备用补给线？”
“回专员，后续补给车队连夜赶路，明天晌午就能到，就算人流量超预期，撑十天半个月绝无问题，补给线全程有民兵护送，断不了！”王股长立刻回答。
刘成安点点头:“那就好！”
王股长汇报完退到一旁，负责警戒的赵营长跨步上前，脸色凝重，：“政委、专员！外围明暗哨全布好了，新式望远镜也配到了岗，守整片区域的面没问题，但控通道、管排队的点，兵力严重不足！
明天上万灾民涌进来，一旦拥挤踩踏，或是有人挑事，我营人手根本顾不过来！
已经跟尉氏、中牟两县沟通过，所有能动员的县大队、区小队，明天天不亮就到，全部填到通道和排队区，统一听咱们的哨音指挥，绝不敢乱！”
周子坤点点头，又提醒道：“县大队的人要盯紧，既要用，也要管，他们熟悉本地情况，但纪律性差，别让好心办了坏事，出一点乱子，唯你是问。”
赵营长立刻立正敬礼：“保证盯死，绝不出纰漏！”
卫生队张队长紧接着汇报：“首长，按预案开了五个标准消杀登记通道，每个通道都配了喷雾器，消毒液按1:100稀释，对人安全，杀菌除虱效果极好。
另外备了二十个简易喷淋点，万一人流太多，随时能分流！硫磺皂、手套、口罩全发下去了，最关键的是新到这批防暑药品。
口服补液盐和藿香正气水，治中暑脱水有奇效，已经全部分到各班组和医疗点，明天天热，就靠这个稳住老弱病残！”
最后是，民政科刘科长：“登记、分流、安置的干部和本地积极分子全到位了，也做了简单培训，流程都记熟了。
参军报名点设在安置区出口，只做咨询和自愿登记，绝不强行鼓动，全凭灾民自愿。
以工代赈的项目也备好了，等灾民稳住，就能组织干活，挣口粮，也能稳住人心。”
刘成安身旁站着的两名干部，一边记录，一边接连追问，句句切中要害：
“分流预案留没留弹性？”
“万一老弱病残太多，现有专区够不够？”
“登记速度能不能跟上人流，别堵在入口？”
几人依次应声作答，把预案里的弹性措施一一说明。
周子坤和刘成安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刘成安道：“各项部署都已做好，细节再查漏补缺，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等所有人说完，周子坤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粮食是定盘星，更是火药桶，看住粮库，管住发放，半粒粮食都不能出问题。
流程是生命线，登记、消杀、分流、就餐，一环都不能卡，哪一环堵了，拿哪一环的人是问。”
他顿了顿，看向赵营长，语气严肃道：“警戒是底线，一旦混进特务挑事，敢有人聚众闹事，不用请示，直接控起来，绝不能让乱子蔓延。
所有人今晚抓紧时间休息，但枪不离身，时刻待命。
明天，闸门一开，灾民涌进来，就没有回头路，咱们守的不是一个营地，是几十万灾民的活路，是豫东的安稳，出一点差错，谁都担不起！”
“是！”众人齐应
刘成安看向身旁两名民政干部，语气郑重：“你们两个留下，坐镇尉氏接收点，全权配合部队落实安置、消杀、物资发放各项工作，有紧急情况立刻跟我联络，务必把这里盯紧，不可有半分懈怠。”
两名干部立刻立正应声：“请专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子坤见状，不再多言，朝刘成安颔首：“咱们还得去中牟通许，走吧。”
两人走出指挥帐篷，周子坤与刘成安并肩坐上第一辆车，随行的警卫、参谋、行政干事等人依次登车。
六辆车子启动，车灯穿透沉沉夜色，朝着中牟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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