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太行布防忙
民国三十年，1941年12月1日，王家峪八路军前总指挥部
译电员将来自北平的急电和庞老总亲自草拟的指令，一并送交机要室。
片刻后，电台的蜂鸣声打破黎明的寂静，加密电波穿越太行山的沟壑与平原的晨雾，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同日清晨，太行山深处，129师师部
急促的电铃声，在师部值班室骤然炸响。译电员破译完北平急电，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着密电夹一路小跑，直奔师部作战指挥部。
此刻，师长柳伯温、政委滕修远，已被值班参谋紧急唤醒，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冲进指挥部。
柳伯温披着军大衣，领口未扣，脸上还带着刚从行军床上起身的倦意，眼神却已锐利如刀；滕修远也未及整理军装，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前总预警电文，脚步匆匆。
“什么情况？”
柳伯温一把接过译电员递来的密电，目光扫过电文，当“冈村宁次”“收缩防线”“精锐特工队”“彻查后勤”这些字眼映入眼帘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滕修远快步凑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目光同时看向黄崖洞兵工厂的位置上。
“怕什么来什么。”
柳伯温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冈村这老鬼子，不跟我们硬碰阵地，专掐我们的根子！这里是总部腹地，黄崖洞更是咱们的命门，他派特工队，首要目标必定是这儿！”
滕修远神色凝重地点头：“总部判断完全对。必须立刻部署，晚一分钟都可能出大事！”
“立刻传令！”
柳伯温转身，对着围拢过来的参谋们，语速快而决断，没有半分迟疑:“立即部署！”语速快而决断，“第一，命令师直属警卫团、各旅警卫营、地方民兵，即刻进入最高战备，对师部、兵工厂、秘密医院、核心仓库实行内外三重警戒，山口要道增派暗哨、游动哨，埋设绊发雷和地雷阵。”
“第二，通知地方党政机关，配合部队，对近一个月内所有流入根据地的外来人员，特别是以逃荒、投亲名义来的，进行重新登记和秘密甄别，有可疑的立即控制。边缘村庄实行‘联保连坐’，建立‘群众瞭望哨’。”
“第三，给黄崖洞下死命令：核心生产线即日起，夜间开足马力生产，白天用柴草、泥土严密伪装厂房与烟囱；已经生产出来的成品和关键半成品，按应急预案，向二号、三号备用洞库转移，运输队夜间行动，全程无线电静默，转移过程绝对保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把新到的精密机床，优先转移到最深的备用洞库，外壳用煤矸石和柴草覆盖。 通知‘老家’（指专家团队）和参与核心项目的人员，做好随时转入地下预备位置的准备。另外，抽调侦察连骨干，化妆成流民、商贩，反向渗透到日军封锁线附近，主动抓捕那些伪装的特工和汉奸。 我们的底牌，一张都不能露，还要把伸过来的爪子剁掉！”
同日午前，冀鲁豫根据地，中心区某村庄
司令员杨德远和政委苏景岩正在研究开春的屯垦计划，机要参谋送来了前总急电。
“冈村宁次……”
杨德远念着这个名字，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目光沿着平汉、陇海两条铁路线缓缓移动，“收缩防线，固守交通干线……这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以后想吃掉他一个据点，得先砸开他的铁壳。”
苏景岩接过电文细看：“老杨，总部特别提醒我们要发挥‘人海’‘纵深’优势。我们地盘大，群众基础厚，但鬼子的特工钻进来也像鱼入大海，难查。得把群众真正动员起来，变成咱们的千里眼、顺风耳。”
“没错。”杨德远目光坚定，“立刻给各军区、军分区下达指示：一、广泛发动群众，在边缘区及交通要道附近村庄，立即开展‘空室清野’的演练和实际准备。 粮食能藏则藏，水井要做巧妙伪装，不是封死，是让鬼子找不到、用不上，咱们自己人心里有数。要让鬼子渗透进来后，没吃没喝，寸步难行。”
“二、大规模培训民兵和游击小组，普及地雷埋设和麻雀战法。 把咱们的边区，变成处处是‘铁西瓜’的雷阵，和神出鬼没的‘麻雀窝’。让鬼子的特工队和小股部队，进来就晕头转向。”
“三、对日军可能新修的碉堡、封锁沟，采取‘群众不提供劳力+游击队不断袭扰’的困阻战术。 它白天修，咱们晚上扒；它强迫民夫，咱们就组织群众躲避或怠工。让它永远修不起来，修起来了也站不稳。”
他转向苏景岩：“通知张砚臣同志，地方党组织要全力配合。对所有来往商号进行登记核查，重点盯防新冒头的、四处打听消息的。 加强内部清查和群众防谍教育，告诉乡亲们，警惕陌生人以任何名义靠近打听部队和仓库的消息。咱们冀鲁豫，要成为冈村情报网啃不动、咽不下的铁疙瘩！”
“还有，”他补充道，“组织精干的‘铁拳队’，专攻夜间破袭。 目标就是平汉、陇海铁路，扒铁轨、炸桥梁、剪电线，不能让鬼子舒舒服服地运兵运粮。他收缩，咱们就袭扰，让他睡不了安稳觉！”
同日午后，豫皖苏（淮北）根据地，永城附近指挥部
师长兼司令员庞劲川正对着地图琢磨下一步攻势，政委滕子恒拿着电报快步进来。“老庞，前总急电，冈村宁次到任了！”
庞劲川一把抓过电报，扫了几眼，浓眉一挑：“嘿！我还没去找他晦气，他倒先惦记上咱们了？收缩防线？查老子家伙哪来的？”
参谋长张振邦和政治部主任吴崇安也围了过来。张振邦看着电文分析：“司令，冈村这手很老练。固守铁路干线，咱们再想打商丘、徐州那样的奔袭穿插就难了。他这是要稳住阵脚，再图后招。”
滕子恒接口道：“总部提醒得对，我们这里平原水网，商贸活跃，特务容易混进来搞经济刺探和破坏。”
“他有张良计，咱有过墙梯！”
庞劲川一拳捶在地图上，“老张，你马上拟令：一、各旅团抽调精锐，组建专门破袭铁路公路的‘铁拳队’，往死了练夜间爆破和机动！ 鬼子想靠铁路当乌龟壳？老子专敲龟壳，炸他的桥，掀他的轨，让他睡不着觉！”
“二、发动群众，沿着鬼子重要的运输线，给老子挖‘抗日沟’！ 要挖成‘子母沟’，宽能藏人、深能防炮，还得和水塘、芦苇荡连起来，把他快速部队的腿给废了！看他怎么搞‘无人区’！”
“三、老吴，你们政治部和社会部的同志辛苦点，把眼睛擦亮！ 对淮北地面上所有商号，特别是和敌占区有来往的、新开张的、到处打听的，给老子盯紧喽！登记、跟踪、排查，一样不能少。咱淮北的粮食、物资，一粒米、一颗弹的来路，都不能让鬼子摸清！ 想混进来当眼睛？老子先把眼睛给他戳瞎！”
当夜，王家峪前总指挥部
庞老总收到了三大根据地回复的“已收悉，正坚决部署执行”的电报。他站在院落里，听着太行山呼啸的夜风，手中捏着那份已经起了毛边的北平来电复印件。
参谋长佐慎之走近，低声道：“老总，回电都到了。应对部署都很有针对性，核心就是隐蔽自己、反制渗透、保持主动。”
庞老总望着黑沉沉的远方，缓缓道：“给他们的回电要再强调：冈村是劲敌，斗争是长期的。不要急躁，不要硬拼。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核心是‘保存’。 特别是要守住我们最大的秘密，这关系到抗战的全局和未来。每一步，都要稳，都要深谋远虑。另外，严控消息，告诉基层，日军是遭重创后休整，切不可产生轻敌情绪。”
“是。”佐慎之应道，转身去拟写回电。
庞老总独自站了片刻，抬头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是香港的方向。他心里默默念着：路上多保重，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这里的防线筑牢了，秘密守住了，才能为远方的同志争取时间，撑起一片屏障。
他知道，冈村宁次带来的，不是更猛烈的炮火，而是更窒息的压力、更隐蔽的刀锋。但今晚，从太行到淮北，一张由警惕的军民、隐蔽的工事、活跃的破袭队和密织的反谍网构成的无形巨盾，已然在华北大地悄然竖起。
夜色更深，华北各根据地在短暂的胜利欢庆后，悄然进入了另一种更加紧张、更加有序的临战状态。
一场围绕生存与封锁、光明与渗透的无声较量，在电波未及之处，已然全面展开。而这一次，八路军选择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以隐蔽、袭扰、反渗透的主动姿态，迎击那位新到任的、危险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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