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窑烧倭寇

第一百零四章  窑烧倭寇

下一刻。

“轰——！！！”

不是一声，而是无数沉闷爆裂声汇聚成的死亡轰鸣！堆积的麻袋从内部被同时点燃，干燥至极的引火物混合着硫硝，遇火即爆！赤红带黄的火舌不是窜出，而是炸开！像无数朵致命的火焰之花在狭窄空间内同时绽放，瞬间连成滔天火海！

炽热狂暴的气浪轰然膨胀，火光吞噬了最近的人影，浓烟滚滚腾起！

“啊——！”

“火！着火了！”

“快跑！往洞口跑！”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淹没了一切。火星飞溅到衣物、毛发上，立刻燃起。倭寇们惊恐万状，互相推挤践踏，乱作一团。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疯狂乱撞，反而引燃了更多同伴。山洞顷刻间化作炼狱熔炉，空气灼烧肺叶，视野里只有翻滚的黑红。

洞外，鲁平村后山。

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分明。灼热的气浪甚至卷出洞口，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气味扑面而来。

云澈站在预设的指挥点，静静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山洞。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却映不出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身后，不少民兵，哪怕经历过前几日的厮杀，此刻也面色发白，喉咙干涩地滑动。空气中那股味道越来越明显——焦土味、烟硝味，还有一种……仿佛炙烤过度肉类油脂的、令人肠胃翻腾的可怕气味。

“呕——！”

一个年轻的民兵猛地转过身，扶住旁边的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响起。这些质朴的农家子弟，可以直面刀光剑影，但面对这种焚尸炉般的大规模毁灭场景，以及随之而来的、直冲脑门的恐怖气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冲击让他们难以承受。

叶茯苓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但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她内心的震动。她瞥了一眼云澈冷硬的侧脸，这个少年对敌人手段之狠辣决绝，布局之精密冷酷，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料。

赵语嫣早已别过脸去，用衣袖紧紧掩住口鼻，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是金枝玉叶，听说过边关烽火，却何曾亲历过这等血肉熔炉般的惨景？火焰焚烧的仿佛不仅是倭寇，还有她某些天真的认知。

云澈的声音在一片压抑的呕吐和喘息中响起，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穿透力：“都闻到了？记住了。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自己身后父母妻儿的残忍。今日在这洞里化成灰的，若冲进鲁平村，周老伯，村口的娃娃，东头的婶子，一个都跑不了，死状只会更惨。”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了弥漫的恐惧与不适。呕吐的民兵慢慢直起身，擦去嘴角污渍，眼神里的惊悸逐渐被一种后怕的清醒取代。是啊，若不是云壮士的计策，现在在那火海里惨叫打滚的，可能就是自己，是自己的亲人！

大火烧了将近一个时辰，山洞里才渐渐没了声息，只余下暗红的余烬和滚滚浓烟，以及那股萦绕不散、令人作呕的焦臭。风一吹，那味道飘散开来，确实隐隐有点像……烤窑鸡。但这个联想一旦出现，结合刚才所见所想，让几个民兵又是一阵反胃。

当洞口的烟尘尚未散尽，那股混合着焦臭的怪异气味还在空气中隐隐浮动时，鲁平村方向便传来了喧哗的人声。周村长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乌泱泱几乎全村的老老少少，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如释重负的激动。

“云壮士！叶姑娘！赵姑娘！各位勇士们呐！”周村长隔得老远就喊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他疾步跑到云澈面前，不由分说，作势就要跪下行大礼，被云澈手疾眼快一把牢牢扶住。

“周老伯，万万不可！”云澈用力托着他双臂。

“恩公！恩公啊！”周村长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紧紧抓着云澈的胳膊，仿佛抓着救命稻草，“您是我们鲁平村上下几百口子的再生父母啊！那吃人的倭寇……全完了！我们……我们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他语无伦次，回头对涌上来的村民高声喊道，“还愣着干啥？快！把咱藏着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给我拿出来！款待恩人们！”

村民们立刻沸腾起来，之前的恐惧压抑此刻全化作了汹涌的感激。男人们扛来了整坛浑浊却已是家中最好的土酒，妇人们挎着的篮子里装着还温热的杂粮饼、煮鸡蛋，甚至有人家把过年才舍得切一点的咸肉、风干鱼都拿了出来。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着这些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叔叔伯伯们。

“壮士，吃饼！刚烙的！”

“恩人，喝口酒，驱驱寒！”

“多谢壮士救了我们村子！”

“俺家娃娃昨晚吓得直哭，现在可好了……”

七嘴八舌的感谢声中，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搀扶着上前，也要给云澈磕头，被叶茯苓和赵语嫣赶忙拦住。赵语嫣看着眼前一张张质朴的、洋溢着真挚感激的脸庞，眼圈也有些发红，连声说着“不必如此”。叶茯苓虽仍保持着清冷神态，但面对村民们不由分说塞过来的食物，冷硬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许。

很快，几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里煮上了浓浓的、掺杂了肉干和菜叶的稠粥，香气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那丝不祥的焦味。篝火烧得更旺，映红了一张张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民兵们被热情地围在中间，手里被塞满了食物，耳边是不停的感激话。他们有些腼腆，有些不适应，但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种保家卫国的成就感与受到尊重的暖意，渐渐冲淡了方才目睹火焚惨状带来的心悸。

周村长亲自给云澈盛了一大碗粥，非要看着他吃下第一口。“云壮士，您一定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再打倭寇！”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仿佛年轻了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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