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朕这宫里又添了几张吃饭的嘴,这用度是不是该涨涨了?
长安城的欢呼声像是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即便隔着厚重的宫墙,依然能隐约传进这座偏居西隅的大安宫。
李渊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拥着两名身姿曼妙的年轻嫔妃,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玉盏。
此时的他,面上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眼神却显得有些幽深,耳朵竖起,仔细听着下方内侍的汇报。
那内侍也是个极会讲故事的主儿,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顺天楼下发生的一切。
从颉利的囚车如何凄惨,到当今圣上如何历数五罪,再到太子殿下如何一语定乾坤,将那突厥可汗变成了大唐的弼马温。
当听到颉利跪地求饶愿做大唐看家犬时,李渊的手指猛地一顿,玉盏中的酒液洒出了几滴。
那内侍讲得口干舌燥,偷偷觑了一眼太上皇的脸色,见李渊神色晦暗不明,心中不禁打起了鼓,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这就讲完了?”李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回……回太上皇,讲完了。如今那颉利已被送往太仆寺,陛下……陛下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李渊沉默了许久,久到身边的嫔妃都不敢大声呼吸。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脆响,一道清亮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凝滞。
“阿翁!阿翁!承乾来看您啦!”
门帘被掀开,一阵带着初春凉意的风卷了进来,紧接着便是那道让李渊心头一软的身影。
李承乾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窄袖圆领袍,腰间束着蹀躞带,仿佛是这阴沉的大安宫里照进的一束光。
“哎哟,我的乖孙来了!”李渊原本紧绷的脸颊瞬间松弛下来,推开怀里的嫔妃,招手让承乾过去,“快,快到阿翁身边来,让阿翁看看,今日去顺天楼看热闹,没被那突厥蛮子吓着吧?”
李承乾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到李渊榻边,顺势坐在了特意为他留出的软垫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才没有呢!那个颉利看着凶,其实胆子还没有阿翁宫里的狸奴大。阿耶一嗓子吼过去,他就趴在地上了,真没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旁边侍女手中的剥好的橘子,并没有自己吃,而是献宝似地递到李渊嘴边:“阿翁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甜得很。”
李渊张嘴含住橘瓣,只觉得甜到了心里。
这四年来,若是没有承乾时不时地跑来插科打诨,这大安宫的日子怕是更加难熬。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李渊笑着点了点承乾的额头,随即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窗外那看不见的顺天楼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刚才听人说,你劝你阿耶留了颉利一条命?”
李承乾心头微动,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开始演了。
李渊这些年虽然名为太上皇,实则被变相的软禁。
这四年里,他看着李世民大刀阔斧地改革,废止了他当年为了安抚世家而定下的诸多政策,甚至将他重用的老臣一个个边缘化。
李渊心里是不服的,也是憋屈的。
哪怕是退了位,他也从未真正放弃过对权力的渴望。
他利用自己作为开国皇帝的余威,在朝堂上给李世民使绊子。
尤其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法雅妖言案”,背后若是没有李渊对旧臣裴寂的默许和纵容,裴寂哪里来的胆子在朝堂上公然对抗魏征?
那是李渊最后的一次反击,也是他试图证明自己“尚能饭否”的挣扎。
结果却是惨败。
裴寂自请离开,朝堂上的太上皇旧部被清洗一空。
李渊在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这段日子,李渊一直沉溺于声色犬马,疯狂地纳妃生子,仿佛只有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懑,给那个夺了他皇位的儿子添点麻烦——毕竟这些弟弟妹妹,将来都得李世民来养。
“阿翁……”李承乾眨了眨眼,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略带崇拜却又透着几分少年老成的神色,“孙儿当时就在想,杀了他不过是头点地,太便宜他了。大唐如今兵强马壮,留着他在,让他亲眼看着大唐是如何在他曾觊觎的土地上开创盛世,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而且……”
李承乾故意顿了顿,往李渊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而且孙儿觉得,阿耶之所以能赢,还不是因为阿翁当年打下的底子好?若是没有阿翁开国定基,哪有如今的贞观之治?”
李渊当然知道这是孙儿在哄他开心,但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是啊,这大唐的江山,是他李渊打下来的。
李世民再厉害,那也是他的种!
李渊缓缓推开身边的美酒,撑着身子坐直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
李渊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大业年间,他在晋阳起兵,面对突厥的铁骑,为了生存,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向突厥称臣,那种刻入骨髓的耻辱是大唐开国历史上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一块污点。
这些年,每当夜深人静,这份屈辱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而今天他的儿子,那个曾让他爱恨交加的二郎,终于洗刷了这份耻辱。
“汉高祖刘邦……”李渊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承乾,声音低沉而苍凉,“当年被匈奴围困于白登七日七夜,那是何等的绝望。即便后来建立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可直到他死,也没能看到匈奴灭亡,没能报那一箭之仇。那是汉高祖一辈子的遗憾啊……”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李渊转过身,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但他浑浊的眼中此刻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可是……我看到了。”
李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了四年的浊气全部吐尽,“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了突厥可汗跪在我李家儿郎的脚下!”
裴寂离去时的不甘,权力被剥夺时的怨恨,在这一场空前的国战胜利面前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李渊重新坐回榻上,伸手摸了摸李承乾的头顶。
“玉奴啊。”
“孙儿在。”
“你回去告诉你阿耶。”李渊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终于放下的轻松,“就说……这仗打得漂亮。我老了,这大唐的江山,交到他手里,没交错。”
托付得人,又有何忧?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孙儿一定把话带到!”李承乾重重地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阿耶要是听到这话,指不定要高兴得多喝几杯呢!到时候孙儿再来陪阿翁喝酒!”
李渊哈哈大笑,心情那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大手一挥,指着旁边那一群正在瑟瑟发抖等待命运裁决的莺莺燕燕,颇为豪气地说道:“喝什么酒!今日高兴,传令下去,让太乐署把新排的《秦王破阵乐》奏起来!朕……我要在大安宫摆宴,庆贺我大唐神威!”
说到这里,李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股子为老不尊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促狭地看着李承乾,压低声音笑道:“乖孙,你回头跟你阿耶说,既然突厥灭了,也没外患了,这国库是不是也充盈了?朕这宫里又添了几张吃饭的嘴,这用度是不是该涨涨了?”
李承乾嘴角微微抽搐,看着那满屋子的年轻庶祖母,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他面上却是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傲娇地一仰头:“阿翁放心!阿耶要是敢少您一个铜板,玉奴就把他的胡子拔光!”
“好好好!还是我的乖孙最贴心!”李渊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搂过承乾,那叫一个亲热,“不像你那个爹,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贯似的。”
“阿翁,听说那颉利还会跳胡旋舞呢,等过阵子宫宴,孙儿让他扭给您看,保证比那教坊司的舞姬还带劲!”
“哈哈哈,让那个糟老头子跳舞?亏你想得出来!不过……朕喜欢!这主意好!”
颉利:“……”
他真的没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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