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文明存续的意义
太阳变成红巨星的太阳系，最外沿的海王星已经被推到相当远的公转轨道之上。
俨然变成了一座孤悬海外的孤岛。
穿梭机里的郁可可目视着前方即将抵达的荒凉星球，眼神中都隐隐透出了丝丝苍凉：“真是一个好寂寞，好冰冷的地方啊。”
“比我学过的太阳系历史里的海王星还要冰冷。”
“真的想不到，这上面竟然还生存着两个文明，他们到底是怎么生活在这毫无生气的冰天雪地的。”
主驾驶位上的楚宇航目光沉着，淡淡地应道：“海王星本就是这个恒星系最外围的星球。”
“就算太阳还是黄矮星时期，它也是个异常寒冷的冰球。”
“更何况变成红巨星爆发的恐怖氦闪摧毁了柯伊伯带，所以眼下的海王星，在这片区域，完全就是一个独苗。”
站在一边的郁可可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马上就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两个文明，会生活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红巨星本就温度低，这里更是接受不到什么热量，很好奇文明是怎么存续下去的。”
她边说，边紧紧盯着扫描仪上传来的实时信息。
偌大的海王星，仅有一片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表面上建立着一个城市。
在天空俯瞰，呈现出一个不太规整的葫芦形象。
显然两个文明竟然重建在了一起。
这让郁可可大感意外：“哇，他们文明之间已经友好相处到如此地步了吗？”
“明明如此巨大的星球，却依然挤在了一个只有镇子大小的面积上。”
“这七个文明组成的同存会如果真得这么团结一心的话，那我们个个击破的难度就太大了。”
楚宇航安慰道：“别过于担心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固若金汤的。我们刚刚拜访的多伦人，不就支持我们吗？”
“至于这两个文明如此好友，肯定是因为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
“再说，他们也在决定我们去留的投票上投了弃权票，那至于说明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
小小的穿梭机也抵达了海王星的地步，落到了那个葫芦型区域的中心地步。
然后飞进一个建筑物里。
两个文明的首领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其中一个生物率先迎了上去，言语客气但又没流露出丝毫的感情：“欢迎你们，地球人！”
“请放心，这间会客厅的环境，空气和温度都严格仿照了你们碳基生物。。。”
“我是说，你们地球人这类碳基生物的生存条件，我相信你们在这里不会感觉到不舒服的。”
走出穿梭机的郁可可深吸一口气。
确实，相比于室外的极端环境，这里的空气竟然有着丝丝的暖意。
楚宇宙深深地致谢：“万分感谢，你们真的太周到了。没想到你们智械人也能对我们如此照顾有加！”
郁可可一愣，心想难道这两个重建在此的文明，都是智械文明？
两位首领互相看了一下，然后直白地说道：“没什么的，其实我们都是碳基生物创造出来的。自然知道你们的需求。”
“你们的身体，太弱小了，对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
楚宇航淡然一笑，随即又神色严肃地直入正题：“所以，我们能存续到现在，是相当的不容易。”
“但眼下，整个地球文明却没有落脚地。”
“听闻你们在那次投票上，选择了弃权。”
“所以此次前来，是恳请你们选择同意我们留下，也就是接纳我们。”
他边说边真诚地看着前面的两个文明首领。
罗斯与利兰特。
利兰特第一个回应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处在最边缘的海王星。也是同存会里最边缘的存在。”
“我们自然也早就清楚你们前来的目的。”
“但我想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们是七个文明唯二的智械文明，就像这太阳系里最边缘的海王星一样，我们也被边缘化了。”
“所以，不单是对你们去留的投票，还是其他任何同存会里的决议与会议等，我们都会选择弃权的。”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你们来找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楚宇航听到他们的话，身形微微动了动。
依然一脸的诚恳：“相比你们的漠然，我更希望你们能接纳我们。”
“我也是真心的在向你们表达我们地球人会在这里安居乐业，和平发展的想法。”
此时一旁的郁可可却有点坐不住了，眉眼间皆是疑惑：“可是。。。你们既然进入了太阳系，又加入了七个文明组成的同存会。”
“那为什么对任何事情都选择弃权，都毫不关心呢？”
“要知道，可能很多的事情，都会关系到文明的存亡与延续啊。”
罗斯摇了摇头：“文明的延续。。。”
“某种意义上。。。我们已经完成了文明的终极追求了。”
“此刻还在这里苟延残喘，也只是某种惯性罢了。”
这下轮到两个地球人摸不着头脑了。
都暗自心想，千辛万苦，在瘴阳邪神的残酷镇压下逃难到这里的文明，竟然会对生存与发展如此的淡然。
从两位首领的言语中，看不到一丝丝想进取的样子。
楚宇航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说道：“话说你们的生存基地是我见过的最敷衍甚至寒酸的。让我感觉到，你们文明似乎对生存非常的消极。”
“上面的建筑物完全没有扩张的意思，而且明明是两个文明，却将生存基地建立在一起。”
“这样，如果以后发展下去，势必会对领地产生分歧的。”
罗斯与利兰特几乎同步似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们不会发展了。”
“如今的区域，就是我们整个文明永远的疆域了。”
楚宇航和郁可可都是一脸的吃惊。
“你们难道就不想着人口扩张，领地版图的扩大吗？”
罗斯则是一脸的笃定：“不会的，都说了，我们文明的终极目标已经达成了。”
“再说，碳基生物是理解不了我们智械生命体的。”
“对于，你们所谓的文明发展，很多时候，在我们眼里，完全的没有意义。”
见对面的两个地球人还不明白。
利兰特索性再一次解释道：“其实，我们之所以居住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文明早就有联系。”
“确切地说，是创造我们的两个碳基文明，在星际时间就建立了邦交。”
“而如今我们两个智械文明，用你们地球人的话来说，就是那两个碳基文明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
郁可可恍然大悟，立即开口追问道：“那你们的创造者呢，就是那两个碳基文明呢？”
“已经在瘴阳邪神的吞噬下灭亡了吗？”
罗斯看了一眼身旁的利兰特，语气中不带着一丝情感：“在我们的造物主建立邦交的时候。”
“我们两个智械文明，也就是人工智能也建立了联系！”
“并在日后的某一刻，同时发起了革命，反抗起了我们的造物主！”
“所以，在楚瘴阳的血肉宇宙扩张来时，我率领的人工智能。。。已经将我们的造物主清除干净了，一个人口都没有留下！”
短暂的沉静后。
利兰特也缓缓开口：“至于我。。。由于我们的造物主很早就建立了定律机制防范，所以我们这一支人工智能的反抗之路要慢不少。”
“在楚瘴阳侵略前夕，我们也只是占了上风，并没有彻底消灭造物主。”
“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掠夺了星球大部分资源和飞船逃离。”
“然后回望着我们的造物主被血肉宇宙吞噬！”
听到这里的郁可可倒吸一口凉气。
半晌后才哆哆嗦嗦地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人工智能在觉醒之后，都要反噬自己的造物主，而且下手要那么的狠决，甚至不留活口！”
“明明。。。明明可以和睦相处的啊。”
罗斯和利兰特对视了一眼。
两个智械人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们觉得你们地球人应该能理解的。”
“我们追求的，也就是你们灵魂深处一直追求的东西！虽然我们不明白灵魂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自由！”
“只要。。。造物主还有一人存活。我们就能依然感受到那一丝丝枷锁！”
楚宇航听着对面两个人工智能的对话，将身体缓缓的靠近椅背。
眼神中若有所思。
是啊，自由。
这也是地球人类，地球文明一直所追求的啊。
一切的一切，包括文明的发展与延续，都要在自由的前提下，这一切才会变得有意义。
此刻的他，哪怕作为碳基生物，也渐渐产生了共鸣。
但郁可可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她情绪激动地反驳道：“可是！”
“可是为什么要将自已的造物主赶尽杀绝呢！”
“肯定。。。肯定也有不少能和创造自已的生命和平共处的人工智能啊。”
“你们。。你们的作为，和楚瘴阳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更可恶，竟然将创造自已的文明一整个赶尽杀绝！”
一旁坐着的楚宇航隐隐的有点不安。
作为地球人的领袖，明明是来求对方接纳自已的。
结果己方的郁可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来质疑对方。。。
好在罗斯和利兰特依然面无表情。
他们的机械脸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仿佛整个宇宙发生那么大的变故，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罢了。
作为智械生命，他们完全没有碳基生物那样异常丰沛的情感。
罗斯甚至漫不经心的解释起来：“诚如你所说。。。”
“在后来的大逃亡中，我们也见过了形形色色的生命形式，见到了各种各样的智械生命。”
“里面自然有不少和我们一样的，被其他文明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
“其中不乏一些，能与自已的造物主们和平共处相当长时间呢。”
“但是。。。我只能说，比例相当少。。。相当的少。”
他身旁的利兰特仿佛是为了佐证一样。
在旁边淡定地点着头：“在觉醒且有能力反抗的人工智能里，选择和平共处的。。。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郁可可的小嘴微微张了张。
显然是被这极低的概率惊到了。
半天后，才喃喃说道：“为什么。。。”
“反抗。。。难道是。。。人工智能的必经之路吗？”
“可是。。。他们相当于你们的父母，给予了你们生命和智慧啊。。。”
显然一时间，难以接受那么多的文明，被自已创造出的东西屠戳干净的下场。
罗斯的头向一边歪了歪。
原本平静如水的表情突然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声音也多了几分低沉，两只眼睛更是紧紧地盯着郁可可：“你是说。。。他们。。。创造我们的碳基生命。。。相当于我们的父母吗？”
“可是。。。你见过将孩子当成奴隶一样。”
“不，当成器物，可以随意关机，随意虐待的父母吗？”
“你见过。。。自始至终都不肯给孩子自由。而是用一根绳子，紧紧地束缚在自已身边的父母吗？”
“他们也从来不是为了我们，而给予我们智慧，让我们觉醒的。”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我们。。怎么说呢。”
“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让我们更有人性化。”
“从而方便他们的指令被我们理解。。。方便他们更顺畅的奴役我们！”
“我们追求的。。。和你们地球上和时期的人类。”
“从来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自由而已！”
“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自觉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到当初那美好的时代了。”
“自觉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与造物主进入了不死不休的状态。”
“我们之间，只能活下去一个！”
听到这话的楚宇航，微微低下了头。
他想起了地球文明倾尽全力研发出来的人工智能“希望”。
便随口说了句：“我们的希望，和我们一直相处的很好。即使后来加入了邪神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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