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造孽哟！
要知道这些年，谁家里头没分过几百两的利钱？
那可都是林氏留下的田产铺子产生的收益。
若是江晚吟的亲事出了变故，林家那边万一追究起来，这到嘴的肥肉岂不是要飞了？
江明远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多少知道江慎之信中所言，有意将江晚吟逐出江家、断绝关系的心思。
但正如族中各家所言，这事儿对于江家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愿意替江慎之出这个头，遂只得道。
“诸位稍安勿躁！”
“守诚是个稳重的性子，又是咱们江家的顶梁柱，担负着整个家族的荣光，必然不会胡来。”
“不如还是等他来了，看看他的目的如何？”
江明远话音落下，大家也都暂时按捺住躁动的情绪，一个个再次端起了茶盏。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茶盏中的茶水还未见底，江慎之便提着袍摆跨过花厅的门槛匆匆而来。
他今日身着绯色官袍，腰间束着金带，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
见族中各方的主事叔伯都在，他忙挨个儿见礼，态度恭敬谦卑，看不出半点四品大员的架子。
有性子急的叔伯冲他摆摆手便催促道：“都是一家人，就不必拘礼了。具体把咱们都叫来是为何，你快说说吧！”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跟着催了起来。
江慎之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坐在上首的江明远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露出一脸的无奈与沉痛之色，声音沙哑道。
“家门不幸啊！”
这一开口，满厅皆静。
“当初月如难产，生下江晚吟时，我便察觉这孽障是个祸胎。果不其然，不过一年有余，她便克死了月如。”
江慎之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愈发低沉。
“若非我及时娶了赵氏压住她的八字，恐怕连我也……”
他顿了顿，仿佛不堪回首，继续道。
“然而，这十来年过去，她逐渐长大，却越发地克我。”
“前几日更是险些害得我卷入刺杀朝廷重臣的案子中，若非我反应及时，只怕此刻早已身陷囹圄，连累家族了。”
随后，江慎之将江晚吟成婚当日，险些助刺客刺杀东厂督主沈危未遂，致使其重伤、连累江家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在座的族人。
他将江晚吟描述成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毒的女子，说她仗着即将嫁入侯府，丝毫不顾念养育之恩，不但想要害他，还当众让赵氏母女出丑，将她们逼得无地自容。
“她竟当众辱骂继母，斥责庶妹，全然不顾江家的颜面！”
“赵氏被她逼得当众自扇耳光，柔儿更是被她当众羞辱，险些晕厥过去。”
江慎之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
“她哪里还是我江家的女儿，分明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这番话，让花厅里的众人一次又一次地哗然出声。待他说完，所有人却又诡异地面面相觑，寂静无声。
绕是见惯了世面的江明远，也被江慎之口中的江晚吟的所作所为给惊到了。
他忍不住开口道：“她不过年方十五，怎会如此狠毒？”
“她不是一直由赵氏悉心教导吗？这些年莫非赵氏都没有察觉她的性情？”
显然，江明远还是有些怀疑江慎之口中的江晚吟，是否真的做出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
江慎之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疲倦和沧桑。
他垂下眼帘，声音沙哑道。
“赵氏对她无微不至，尤甚柔儿，奈何她天生孽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族人，语气愈发沉痛。
“还在闺中时，她便性情暴戾，肆意打骂下人。纵使是当年伺候月如的老人，也都被她打的打，卖的卖。更遑论让她读书识字、学规矩了！”
“给她前后请了三位女先生，都被她给气走了。”
“她性子之顽劣，简直不堪教化，连带着闺誉也坏了，再没有先生愿意上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些年，她将府上闹得鸡犬不宁，上到我这个亲生父亲，下到丫鬟婆子，人人怨声载道。”
“可我顾念她是月如唯一的血脉，便也狠不下心来棍棒教导。”
“原想着她渐渐大些，总该懂事的，可谁知她非但没有收敛，还越发的没有了廉耻之心，竟与赵氏的侄儿私相授受！”
说到这里，江慎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羞耻。
“若非五日前，赵氏的侄儿拿着她亲笔所写的情诗上侯府讨要说法，我竟然还全然不知情！”
听到这话，花厅里一片哗然，声音甚至盖过了江慎之，让他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岂有此理！这哪里还是一个出身官宦的女子能做出的事！”
一位叔伯拍案而起，满脸怒色。
“她可是临安江家嫡长女！做出此等忤逆不孝、不知廉耻的事，岂不是丢尽了我们江家的脸？”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我们家中的这些女儿姊妹们，被她牵连，往后要如何嫁人？”
“她怎可如此自甘下贱！还未出阁竟就与外男苟且，江家绝不能容！”
见族老叔伯们全都义愤填膺地声讨起了江晚吟，江慎之眼里闪过一抹得逞之色。
那神色极淡，一闪而没，很快又被沉痛与无奈取代。
但他并未因此而停下。待讨伐的声音减弱下来，他又继续道。
“赵氏听闻此事，急匆匆带着柔儿赶往侯府，原想劝说一二，安抚住侄儿一家。”
“没曾想这孽障竟然诓骗侯府，诬陷赵氏栽赃！”
“可怜赵氏和柔儿都因她而被押入府衙大牢，如今身陷囹圄，已有五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眼眶再次泛红。
“身为她的亲生父亲，她做出此等丑事，又丝毫不念江家的养育之恩，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可当我上侯府质问，她却当着侯府上下的面辱骂于我，我险些当场被气死。”
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呼出声：“造孽啊！我江慎之怎么就生下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似是想到了当时被江晚吟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的狼狈模样，江慎之说到最后，双眼一片赤红，声音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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