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相向而行
月儿宫中的侍卫。
沈危心头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
那侍卫在他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快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封封了漆的信，恭敬地双手呈上。
沈危一把抽出信，拆开。
侍卫不敢多留，拱手行礼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沈危已无暇顾及他，他一边转身往府里走，一边展开信笺，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看着看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眉头越拧越紧。
那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的确是月儿的亲笔。
可那内容……
月儿在向他赔罪？
还如此明目张胆地约他，十日后参加蜀王府的赏荷宴？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骤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陈枫：
“昨夜，本座几时入的宫？几时出的宫？”
陈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但还是立刻答道。
“大人是酉时二刻前往宫中，不到亥时便回府了。”
他看着沈危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表情，又想起方才那宫中侍卫送信的事，忍不住关切地问。
“大人……莫非昨夜见贵妃娘娘时，有什么误会？”
“可大人昨夜回府时，明明心情不错，怎么……”
话音未落，沈危的瞳孔猛地收缩！
昨夜见贵妃？
江晚吟竟然去见月儿了！
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杀意，瞬间从他心底冲天而起。
谁给她的胆子？
她怎敢靠近月儿！
她对着月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翻涌的怒意几乎要破膛而出。、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每一寸目光都带着砭骨的杀意。
“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去八方客。”
他抬脚，大步朝马车走去，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陈枫一怔，随即快步跟上。
他不知道大人为何突然杀意如此浓烈，但他知道此刻的大人，是真的动了杀心。
但又不知贵妃的信又与八方客有什么关联。
带着一脑门的问号，匆匆跟上。
马车辘辘，驶向晨光深处。
沈危端坐车内，眼帘微垂，面容平静如水。
可那垂下的眼帘之下，杀意翻涌如潮。
江晚吟，你最好给本座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今日的八方客，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此时的江晚吟，还抱着“兴许没那么巧、未必能遇上沈危”的侥幸心理，安安稳稳地窝在马车里，兴致勃勃地听苏婉清讲起京城的趣闻。
苏婉清今日心情格外不错。
一来是终于能带着儿媳妇出门见见世面，二来是这一路相处下来，她明显感觉到晚晚对自己亲近了几分，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疏离客套。
她忍不住拍了拍江晚吟的手背，忽地想起一事，眼中漾起笑意。
“对了，快到蜀王妃办的赏荷宴的时候了。想来这两日帖子便会送到府上。”
“晚晚要不要随娘一块儿去瞧瞧？”
江晚吟一听有宴席，眼睛顿时亮了亮。
她对这大乾朝的上流社交可是好奇得很，当下便追问道。
“我去……合适吗？”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按原身江晚吟那被江家刻意养废的处境，恐怕从未参加过什么正经宴会，这话问得倒也算符合人设。
苏婉清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想起那日江家人上门闹事时透露的那些腌臜事。
晚晚在江家受的委屈，何止是克扣嫁妆、不请先生那般简单？
怕是连正经的闺秀交际都从未有过，哪里像江雪柔那般，到处出风头、攒才名？
想到这里，苏婉清心中又涌起一阵酸涩的怜惜。
她放柔了声音，语气愈发温和。
“这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本就不是什么规矩多的花宴，不过是大家闲来赏花品茗、说说话儿罢了。”
她见江晚吟认真听着，便细细解释起来。
“蜀王妃是位性子极慈和的长辈，最是喜爱热闹。”
“每年的各种花宴，但凡她身子骨爽利，总要凑个趣儿。”
“这赏荷宴也办了好些年头了，原本是请些命妇和家中的年轻女眷前去赏花品茶，倒也清静雅致。”
她顿了顿，又道：“只这两年，蜀王妃惦记着给几个孙子辈的孩子相看些好才俊，这才又允了另僻个院子安置男宾。”
她拍了拍江晚吟的手又笑着道：“不过你放心，都是有规矩的人家，到时候你跟紧了娘，娘带你认认人。”
“慢慢地，你也就有了能说说体己话的手帕交了。”
说到最后，她想到月如的女儿、自己的儿媳妇，被赵氏那毒妇苛待了这许多年，怕是连门都没出过几回，连个能说话的闺中好友都没有，不由得眼眶发红，鼻头一酸。
江晚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苏婉清怕自己这点情绪惹得她多想，忙笑了笑，侧身挑开马车车窗的帘子一角，招呼道。
“晚晚你看，外头可热闹了。”
这一打岔，江晚吟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而就在她凑到窗边，伸长脑袋往外瞧的时候，却没注意到缩在一旁，将她和苏婉清的对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的柳清漪，眼眸闪烁，嘴角勾起了一抹算计的冷笑。
江晚吟看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旗幡在晨风中猎猎招展，满眼新奇。
有卖绸缎的、卖脂粉的、卖文房四宝的，还有茶楼酒肆，门口的小二正热情地招揽着过往行人。
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竹筐里装着新鲜果蔬、热腾腾的炊饼、还有各色精巧的小玩意儿，边走边吆喝，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江晚吟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古代街景，那熙熙攘攘的人流，那琳琅满目的货品，那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简直比她看过的《清明上河图》都要生动百倍。
她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探出窗外，左顾右盼，满眼新奇。
眼前这京城的繁华，在她看来，丝毫不输给画中的汴梁城。
那些百姓们身上的衣衫虽不算华贵，甚至有些还打着补丁，可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眼中透出的对生活的热爱与期盼，却是那样真实而炽烈。
从这份期盼里，她能感受到，眼下的大乾，是向上的、是充满希望的。
可偏偏，她读过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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