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微微摇头，正要开口，余光已瞥见门外匆匆赶来的老管家，便暂且止住。
他吩咐老管家去备洗漱之物，待其离开，这才看向陈枫。
“这几日，有何动静？”
他问得平淡，本意是想从唯一信任的陈枫口中，探听一下江晚吟那个蠢货这些天究竟做了什么，给他捅了多少篓子。
然而陈枫闻言，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钦佩与崇拜。
“大人料事如神！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人的布局！”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难掩兴奋：
“自大人挂冠辞去督主之职的消息传出，京城那些流言愈演愈烈。”
“那些以为抓到了机会的跳梁小丑们，便一个个都蹦跶起来了，行事远不如从前谨慎。这倒让咱们的人揪出了不少大鱼！”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朝中那些本就短视的官员，也有不少暗中与宣王党勾连。名单，已经被咱们的眼线一一记下了。”
“至于宣王党那边……呵，他们以为大人遭陛下厌弃，动作频频，露出了不少马脚。”
“咱们的人顺藤摸瓜，已经找到了几处宣王党的暗桩。”
“只待大人一声令下，便能一举拔除宣王安插在京城的眼线！”
陈枫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危，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沈危：“……”
他怔住了。
挂冠辞任？
布局？
这一切……都是江晚吟做的？
那个在他看来“人品不行、眼光太差、愚蠢至极”的女子，那个被他鄙夷到骨子里的江晚吟。
竟能在如此险恶的局势下，以他的身份，做到这一步？
比他自己做得更好？
沈危心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错愕，有疑惑，有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赞赏。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见见她，当面问清楚。
就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是老管家去而复返。
他不但带了端着热水的仆从，还面带急色，匆匆走到门外，拱手禀报。
“禀主子，太子殿下驾到！”
“车架已至府门外，还……还带了整整三辆装满箱子的牛车！”
沈危眸光一凝，尚未开口，陈枫已在一旁轻嗤一声。
“太子倒是真拉得下脸来。这么一大早就来给大人赔罪？”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昨晚还在文华殿上那般羞辱大人，真以为大人失了陛下倚重便可肆意欺凌？”
“哼，如今如何？不但被陛下当众训斥，丢了颜面，还得巴巴地登门赔罪。活该。”
沈危：“……”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太子在文华殿羞辱他？
然后……被陛下当众训斥？
太子亲自登门赔罪？
江晚吟……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只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甚至有些荒诞的想笑。
可那笑意刚到唇边，便被更深的不解压了下去。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片刻后，沈危已简单洗漱更衣，来到府门外。
太子没有进府，而是笔直地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恳切的笑容，见他出来，竟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沈大人，昨夜孤行事不妥，让沈大人受委屈了！”
“孤给沈大人赔个不是。沈大人乃国之柱石，还望以国事为重，原谅孤这一回！”
他态度诚恳，言语谦卑，可那垂下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毒与不甘，又岂能瞒过沈危的眼睛？
沈危淡淡地看着他，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愉悦。
这个素来与他不对付、私下里一口一个“阉狗”骂个不停的太子，此刻却不得不站在自己府门外，低三下四地赔罪，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受礼而不敢发作。
这种感觉……
还挺不错。
他对江晚吟的杀意，又消了几分。
沈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伸手扶起太子，语气平淡如水。
“太子殿下言重了。”
“沈某并非什么国之柱石，不过是替陛下办差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更何况，沈某如今已不是东厂督主，并无官职在身。受不起殿下这一礼。”
这话说得谦逊至极，可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在说：你赔你的礼，我收我的，至于领不领情，那是我的事。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没有官职？一介草民？
若真是一介草民，你怎敢受本太子这一礼！
本太子躬身那么久，你才伸手来扶，这叫“受不起”？
可一想到昨夜文华殿上父皇那冷厉的目光，太子只能将这口气生生咽下，将心中的咒骂压了又压。
他在心里将沈危凌迟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沈大人谦逊了。”
“父皇可未曾准予大人的辞呈。”
“既如此，大人自然还是我大乾的东厂督主，是父皇倚重的股肱之臣。”
他皮笑肉不笑地又恭维了几句，便命人将三车赔礼卸下，借口“还需回府反省”，匆匆告辞而去。
那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狼狈。
沈危负手而立，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枫看着自家主子那难得的好心情，也不由露出笑意。
可一抬头，见天色渐亮，忙收敛神色，提醒道。
“大人，时辰不早了，该出发去八方客了。”
沈危眸色微顿。
他想起了自己设下的那个局。
那幅字，那番话，那些安排本是为了引江晚吟前来，好寻机换回身体。
如今身体已换回，这局，似乎没必要了。
况且，他本也不愿与宁远侯府有任何明面上的牵扯。
让江晚吟继续当她的侯府少夫人，与周砚之那蠢货过日子，从此两不相干，是最好的结局。
他看着老管家指挥仆从将太子送来的赔礼一箱箱抬进府中，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不如，让陈枫挑一份礼物送去八方客，让宋管事转交江晚吟。
就当是谢她这七日不曾给自己惹下更大的祸。
不，不是谢。
是……给她一点小小的肯定。毕竟，太子吃瘪这事，确实让他心情不错。
他正要开口吩咐，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
敢在这条街上纵马的，没有几人。
沈危眸光一凝，抬眼望去。
只见一骑由远及近，快如疾风。马上之人身着宫中侍卫服色，直奔府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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