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娘娘请自重
这么一想，她语气也从容舒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嗔怪与委屈。
“玦哥哥莫不是……在怪月儿没有早些去探望你，关心你？”
她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姿态优美。
“可我不是早早便让璋儿府上的人，给你送去了最好的药材补品？”
“你知道的，璋儿那孩子最是孝顺听话，我这个做母亲的话，他向来是放在心上的。”
说罢，她幽幽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轻愁，一副忧心忡忡的慈母模样。
“只是可怜璋儿，年纪轻轻便被陛下打发到宫外开府独居，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平日里想见上一面都殊为不易。”
“也不知他在外头，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身边那些奴才有没有尽心伺候……”
说着说着，她眼眶竟微微泛红，似有泪光闪烁，连忙抬起手中的丝帕，装作不经意地轻轻擦拭眼角。
然而，那低垂的眼眸，余光却牢牢锁在对面“沈危”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她本以为，自己这番“母子情深”、“骨肉分离”的凄楚诉说，配上她这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定能勾起沈危的怜惜与共鸣。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即便嘴上不说，眼神里也该流露出心疼与不忍，甚至可能开口安慰她几句。
然而——
让她意外甚至有些心惊的是，对面的“沈危”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脸上那副疏离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在她提到三皇子萧璋时，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极轻地蹙了一下。
虽然瞬间便恢复平静，但那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韦贵妃紧紧盯着的眼睛。
不对！
这反应不对！
韦贵妃心中警铃大作。
按照她预想的剧本，此刻沈危应该因她的眼泪而心软，因她对儿子的担忧而更加怜惜她，从而更愿意为她母子筹谋。
可眼前这人，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她精心酝酿的泪水与愁绪，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连他心湖最表面的一层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该死的腌臜阉货！
莫非是仗着陛下今日的维护，便狂妄起来，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
可她笃信，沈危心中绝对有她！
过往那些暗中照拂，那些若有若无的维护，那些看向她时与旁人不同的眼神，绝非作假。
他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此赴约，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加之她对自己的美貌与手段向来极度自信，绝不相信短短几日，沈危便能彻底换了心思，对她无动于衷。
唯一的解释是……他定是太在乎我，在乎到了骨子里，所以越发小心翼翼，自卑自惭。
觉得以他如今这残破腌臜的身子，根本不配靠近我，玷污我的美好。
所以才会如此克制，甚至刻意疏远。
一定是这样！
韦贵妃瞬间为自己的“发现”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并为此沾沾自喜。
看来，要打破眼下这僵局，撬开沈危紧闭的心防，恐怕……她得“牺牲”一点，主动一些了。
一想到要与这个让她生理性厌恶的阉人有肌肤之亲，韦贵妃胃里便是一阵翻腾，恶心得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但为了璋儿，为了沈危手中那令人垂涎的权柄……
拼了！
她心一横，迅速调整策略。
只见她缓缓抬起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月光下晶莹闪烁。
她原本就清丽绝俗的脸庞，因这泪光而平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仿佛精致却脆弱的琉璃美人，一碰即碎。
月光柔和地勾勒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引人怜惜、恨不得拥入怀中好好保护的柔弱气息。
她故意脚下微微一绊，似是踩到了自己曳地的裙摆，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慌的低呼。
“啊——！”
随即，她整个身子如同失去重心般，柔若无骨地、朝着对面“沈危”站立的方向，软软地倾倒过去。
不远处的假山石后，一直死死盯着亭中动静的萧宸，在看到韦贵妃“投怀送抱”的瞬间，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与克制统统炸得粉碎。
他双目瞬间充血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
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握着剑柄的手背上血管狰狞凸起！
狗男女！
朕要杀了你们！
他猛地就要从藏身处冲出，长剑已然举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亭中的“沈危”，在韦贵妃倒向他怀中的刹那，非但没有顺势接住，反而像是被什么极其可怕、极其肮脏的东西碰到一般，整个人猛地向后急退！
“噔、噔、噔！”
连着三大步，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瞬间拉开了至少两个身位的距离。
萧宸：“……？”
他高举的长剑僵在半空，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沈危这厮……在躲？
别说萧宸错愕，韦贵妃更是彻底懵了！
她为了这一“倒”，可是算好了角度、力度，确保能以一种优美而脆弱的姿态“恰好”落入对方怀中，既不会真的摔倒出丑，又能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接，反而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嫌弃？
什么情况？
他这是在嫌弃本宫？
他凭什么？
他一个阉人，也配嫌弃本宫！
一瞬间，韦贵妃脸上那精心营造的脆弱、娇羞、委屈……统统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羞愤，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尊严扫地的狂怒。
她的表情数变，最后甚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完全破坏了月光下那份刻意营造的破碎美感。
就在她胸口剧烈起伏，即将控制不住，要开口质问这“不知好歹”的阉人时，那个始终沉默、如同冰山般的“沈危”，却先一步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疏离。
“贵妃娘娘，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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