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瑾自杀了。

被抢救回来后，在医院昏昏沉沉睡了两天。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没有蒋时安，没有那些争吵猜忌和伤害。

梦里江屹的嗓子是好的，声音清脆地喊她“阿瑾”。

她们像以前最甜蜜的时候一样，她带他去吃他爱吃的东西，他笑着靠在她肩膀上看电影，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盛，他甚至在她耳边小声说，想要个孩子。

她笑着醒来，然后，她下意识地张口，想喊护士。

喉咙里只发出嘶哑漏气的嗬嗬声。

笑容僵在脸上。

她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很大。

她慢慢转过头，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身影。

江屹。

他就站在那里。

周瑾死寂的眼眸里，猛地迸发出一簇亮光。

她急切着想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仪器线也毫不在意，急切地抬起手，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无比迅速地比划起来：

【阿屹！你来了！你，你还关心我对不对？】

她看着江屹，手语打得又快又乱：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现在，我也不能说话了，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吗？我保证，我发誓，我用一切发誓！再也不会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就像梦里那样！】

她死死地盯着江屹的嘴唇，期盼着他能点头，哪怕只是动一下。

江屹看着她眼中卑微的期盼，没有说话。

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关心”和“回到以前”的问题。

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地开了口，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

“十八岁那年，实验楼起火。你被困在里面，门变形了，浓烟滚滚。”

周瑾的手僵在半空。

“我冲进去找你。烟很呛，看不见路。我摸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有点不清醒了。”

江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我把你往外拖。一块烧着的天花板掉下来，砸在我背上，很烫。但我没松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你醒了，我哑了。你抱着我说，欠我一条命，当我的声音，照顾我一辈子。”

“结婚的时候，你家里不同意。你跪在你爸书房外面，说非我不嫁。后来自己出来创业，吃了很多苦，就为了堂堂正正和我结婚。”

“我半夜做噩梦吓醒，说不出话，只能发抖。你睡得迷迷糊糊，手却会抬起来，在半空中摸到我的手，然后很轻地拍拍，意思是‘不怕，我在’。”

“我偷偷画小孩衣服，你看见了，没笑话我，跑去买了育婴书回来看，一个字一个字指给我看。”

“还有那年冬天，我说想喝城南的粥，你凌晨开车去，排了两小时队。”

他一件件，一桩桩，平静地数着。

那些曾经被周瑾亲手捧到他面前的好，那些支撑江屹走过黑暗岁月的光。

周瑾的手早已无力地垂下，她呆呆地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雪白的被单上。

江屹说完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病床上泪流满面的周瑾。

“周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疏离，“不用再做这些了。”

“你欠我的，”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已经还够了。”

“从此以后，不必再见。”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病房门口走去。

那里，秦玉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手里拿着江屹的围巾。

看到江屹出来，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他手里拿着的大衣，然后将柔软的围巾温柔地围在他脖子上，动作熟稔而体贴。

江屹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眉宇间是放松的。

两人并肩，朝着走廊另一端明亮的出口走去。

自始至终，江屹没有回头。

周瑾僵坐在病床上，脸上泪痕未干，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和谐相配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的光亮里。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哽咽。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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