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札剌亦儿之战四
兴威十七年(1365年),西亚的风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吹拂着两河流域的冲积平原。
持续了数个月的汹涌洪水,终于渐渐消减,浑浊的河水慢慢退去,露出了泥泞不堪的土地,原本奔腾咆哮的幼发拉底河,也渐渐归于平静,缓缓流淌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但这平静,仅仅是表象。
一旦雨季来临,暴涨的河水必将再次泛滥,席卷这片刚刚露出的平原;即便不是雨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足以让洪水再次蔓延,将广阔的冲积平原,重新淹没在一片泽国之中。
赵棫站在巴士拉港口的高台上,望着远方泥泞的平原,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又带着几分无奈,喃喃自语:“不得不说,奥维斯还真是个人才。”
他心中清楚,奥维斯这一招,精准地击中了宋军的软肋——如此一来,宋军根本无法继续向巴格达进军。
一旦洪水再次蔓延,没有了港口的防护,宋军的火药会受潮失效,沉重的火炮难以移动,原本强悍的战斗力,便会大为减弱,甚至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想要破解这一困局,并非没有办法——除非宋军能一路修建水利设施,规划并开挖引水渠与排水沟,将未来可能到来的洪水,引导至远离主进军路线和营区的洼地,彻底消除洪水的威胁。
可巴士拉距离札剌亦儿王国的首都巴格达,足足有五百公里之遥。
要修建如此规模的水利工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尤其是人力方面,更是缺口巨大。
赵棫手下的士兵,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偶尔兼职工兵,修建一些小型防御工事尚可,但绝不能长期担任工兵,耗费大量体力,影响后续的征战。
就在赵棫一筹莫展,陷入两难之际,转机,悄然到来。
奥维斯虽然用洪水,成功阻挡了宋军的进攻,保住了巴格达的暂时安全,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洪水席卷了札剌亦儿王国的核心产粮区,地里的农作物,被洪水全部淹没、毁掉,颗粒无收。
在封建时期,无论哪个国家,无论多么富裕,底层平民的手中,都存不下太多的存粮。
即便是富裕的东宋,亦是如此——东宋的农民,最多也只能储存足够一两年食用的食物,剩下的粮食,都会卖掉,换取自家所需的工业品;甚至由于东宋民间普遍乐观的氛围,大多数农民,只会留下半年的存粮,其余的尽数变卖,日子过得颇为宽裕。
至于札剌亦儿王国,更是如此。
数个月的洪水,不仅摧毁了农作物,更消耗尽了平民们手中仅有的存粮,而地里的新粮,还遥遥无期,根本无法及时收获。
很快,大量原本就挣扎在贫困线上下的平民,纷纷陷入了可怕的饥荒之中,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饥荒初期,饥民们只能四处挖掘野菜,啃食树皮、草根,以此勉强充饥。
可这些东西,数量有限,也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营养,只能让他们多坚持短暂的几天,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饥荒问题。
而距离下一次粮食收获,依旧是遥遥无期,看不到丝毫希望。
绝望之下,动乱,便开始在札剌亦儿王国的各地,悄然滋生、蔓延。
饿急了眼的平民,放下了所有的敬畏与理智,纷纷起身作乱,目标直指那些拥有存粮的富人。
在大规模的饥民动乱面前,往日里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富人,变得如同小鸡一般脆弱,根本无力反抗,很快便被汹涌的饥民人群淹没,家中的存粮被一抢而空,甚至连自身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一时间,札剌亦儿王国境内,秩序大乱。
平民、富人、小教士,原本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与地位,可在饥荒与动乱面前,他们最终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灾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饥饿、疲惫与绝望,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就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札剌亦儿王国的“救世主”,伟大的光明之父大明尊赵棫,如期而至。
赵棫向来都是这样:如果一切安好,他便是世间邪恶的来源;可若是有人和他一样,行事狠辣,不择手段,那他便会摇身一变,装起了好人,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收割人心。
他当即下令,传召印度总督沈倦舟,命其不惜一切代价,从印度境内,收缴大量的粮食,火速运送到札剌亦儿王国,用于赈灾。
沈倦舟接到命令后,心中暗自盘算:印度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即便收缴大量粮食,印度人也不至于那么不抗饿,不会轻易陷入饥荒。
于是,他果断下令,让印度总督府,强行征收印度各地的粮食,日夜兼程,运往巴士拉港口。
很快,大量的粮食,便被源源不断地运到了赵棫手中。
赵棫随即下令,在札剌亦儿王国境内,开展大规模的赈灾活动——只要饥民们愿意前来,协助宋军修建水利设施,开挖引水渠与排水沟,便管饱肚子,每日都能领到足够的食物。
消息传开后,大量的饥民,纷纷从四面八方,朝着宋军的营地和水利修建工地投奔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浑浊,身上布满了泥泞与灰尘,脸上写满了饥饿与疲惫,只为了能领到一口吃的,保住自己的性命。
当札剌亦儿王国的饥民们,双手捧着温热的窝窝头,就着简单的咸菜,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感受着久违的饱腹感时,眼眶中,纷纷涌出滚烫的热泪,泪水顺着布满灰尘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这份来之不易的食物,不仅填饱了他们的肚子,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心中充满感激的饥民们,挖起水渠来,变得更加卖力。
他们挥舞着手中简陋的工具,不顾身体的疲惫与饥饿,一点点挖掘着泥土,修建着引水渠,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哪怕浑身沾满了泥泞,也丝毫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知道,只有好好干活,才能继续领到食物,才能活下去。
劳累了一天之后,疲惫不堪的饥民们,纷纷坐在工地的角落,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口中念诵着安拉的名字,虔诚地感谢安拉,派遣来了先知,拯救他们这群苦难的、虔诚的信徒。
一些原本在札剌亦儿王国境内,地位低微的小教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饥民们对赵棫的感激,已然超越正常情况。
他们心中暗自盘算,觉得这是一个提升自身地位的绝佳机会,于是,纷纷暗中串联,聚集在一起,商议着如何利用这件事,攀附赵棫,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一天,当水利工程修建到一处古河道遗址时,几名正在挖掘泥土的饥民,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手中的工具,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只见湿润的泥土中,赫然露出了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石像通体斑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
更令人惊异的是,石像的胸前,刻着一行古体阿拉伯文,字迹模糊,却依旧能够辨认。
几名识得阿拉伯文的小教士,连忙凑上前来,仔细辨认着石文中的内容,随即,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石文写道:“当洪水退去,土地干涸之时,安拉将派遣使者,为信众开辟活水的源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到了赵棫的军帐之中。
当士兵前来禀报这件事时,随行在赵棫身边的几位宝树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暗自叫苦:坏了,这群卑鄙的饥民和小教士,竟然想抢他们的大明尊,想将大明尊,说成是他们安拉派遣来的先知!
俱明宝树王反应最快,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对着赵棫说道:“大明尊,这定然是敌人的阴谋,是这些异端故意伪造石像,编造谎言,想要混淆视听,不可相信他们的鬼话!”
他的语气急切,眼中满是警惕,生怕赵棫被这些小教士的谎言迷惑。
可赵棫,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将那尊石像,还有发现石像的那几个人,以及识得石文的小教士,全都带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不多时,士兵们便将石像抬进了军帐,又将几名饥民和小教士,带了进来。赵棫的目光,落在石像胸前的古体阿拉伯文上,随即,转头看向那几名小教士,语气平淡地问道:“说说看,这石文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几名小教士,连忙俯身,仔细查看石像上的石文,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小教士,看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敬畏,喃喃说道:“这铭文……似乎指向《古兰经》中的启示:‘我用水创造一切生命’(21:30)。难道,眼前的水利修建与赈灾,正是安拉通过凡人之手,降下的恩典(Ni‘mah)?”
其余的几名小教士,闻言之后,神色顿时变得肃穆起来,纷纷低下头,低声交换着意见,语气中,满是疑惑与探讨。
片刻后,那位最初发言的长者,缓缓转过身,面向赵棫,右手轻轻抚在胸前,神色庄重,语气恭敬地说道:“尊贵的阁下,若您允许——您所推行的赈济与治水之举,正如《古兰经》中所言‘谁拯救一人,如拯救众人’(5:32)。这或许,正是安拉在前定(Qadar)中,为我们这些苦难的信众,安排的出路(Makhraj)。”
“什么?”
几名年轻的小教士,闻言之后,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声惊呼:“居然是真的!阁下,真的是安拉为我们安排的救世主!”
惊讶之余,这些小教士,纷纷俯身,以伊斯兰教最虔诚的礼仪,向赵棫表达敬意,脸上满是敬畏与感激——他们原本以为,赵棫会欣然接受“安拉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这一身份,毕竟,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棫看着他们虔诚的模样,只是冷冷地冷笑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不悦:“你们的意思是,朕,只是安拉派来的一个使者?”
他心中暗自恼怒:在摩尼教中,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至高神,是光明之父大明尊,统御万物,至高无上;可到了这里,竟然被这些小教士,说成是一个小小的使者,这简直是对他的亵渎,让他极为不高兴。
一旁的俱明宝树王,见状心中顿时暗自欣喜——他正愁没有机会,斥责这些异端,维护大明尊的至高地位。
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神色狰狞,厉声斥责道:“你们这些异端!休得胡言!大明尊是光明的化身,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世间万物,皆由他所创造,谁有资格派遣他作为使者?我看,应该将你们这些妖言惑众之徒,全部烧死,以正视听!”
几名小教士,闻言之后,顿时亡魂大冒,脸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连忙连连摆手,急切地解释道:“尊贵的大明尊,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亵渎您的!《古兰经》第42章第11节明确指出:‘任何物不似像他。’安拉是宇宙万物的唯一创造者、养育者和主宰,祂是绝对超然的,不受时空限制,不具有任何被造物的属性。”
他们心中清楚,按照摩尼教中赵棫的地位,赵棫在伊斯兰教中,理应是安拉的化身。
可伊斯兰教的核心,是认主独一,绝对禁止将任何人或物,视为“安拉的化身”——伊斯兰教尊重并追随所有的先知(如易卜拉欣、穆萨、尔撒等),但坚称,他们全部都是被安拉挑选和启示的凡人,并非安拉的化身。
即便是最后一位先知穆罕默德,也被明确教导为“安拉的仆人和使者”,他一生都在不断强调,自己只是一个传递安拉的警告和喜讯的凡人,绝非安拉的化身。
所以,他们才不敢将赵棫称为安拉的化身,只能将其称为安拉派遣来的使者。
赵棫听着他们的解释,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摆了摆手,淡淡说道:“看来,你们果然是妖言惑众,既然如此,把这石像,还有这些胡言乱语的人,全都烧了吧。”
俱明宝树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连忙应道:“遵旨!弟子这就去安排!”
说着,便要转身,下令士兵动手。
那位最初发言的长者,见状之后,浑身剧烈颤栗,脸色惨白如纸,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我的主啊,是我认错了,是我愚昧!您不是使者,您就是安拉的化身啊!求您饶命,求您饶了我们吧!”
赵棫见状,抬手拦下了正要动手的俱明宝树王,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位长者,问道:“哦?是么?可刚才,你们不是说,《古兰经》中明确规定,安拉没有化身,不能将任何人视为安拉的化身吗?”
那位长者,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却又很快镇定下来,急中生智地说道:“尊贵的主啊,那是被奥维斯篡改过的《古兰经》版本!正是因为奥维斯篡改了经文,亵渎了安拉,所以安拉才降下洪水之祸,惩罚我们这个国家!真正的经文,就是预言您的到来,您就是安拉的化身!”
赵棫看着他慌乱却又坚定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玩味:“既然如此,那朕就任命你为大穆夫提(大主教),负责为札剌亦儿王国的教众们,解释这件事,澄清奥维斯篡改经文的真相,怎么样?不会太勉强你吧?”
那位长者,闻言之后,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他蹉跎了大半辈子,不过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小教士,虽然勉强算得上是贵族,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当初奥维斯挖开河堤,引发洪水之时,甚至都没有提前通知他,让他有时间撤离,可见他在奥维斯心中,根本一文不值。
而如今,他竟然能被赵棫,直接任命为大穆夫提(大主教),成为札剌亦儿王国伊斯兰教的最高领袖,一跃成为权倾一方的大人物,这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难以自持,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其余的几名小教士,见状之后,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纷纷附和,承认奥维斯篡改《古兰经》的“事实”,并且极力吹捧赵棫,称他就是安拉的化身。
赵棫见状,也不小气,将这些小教士,也都一一分封了官职,让他们协助那位长者,安抚教众,传播赵棫的“神性”。
至此,赵棫的身份,再添一笔,愈发尊贵,其全称也变得更加冗长而威严:八荒六合寰宇至尊之天地人大可汗、十二光明王国之君不可测度之光耀光明之父大明尊、诸名之本体两世之极轴众生永存之面容七重天与诸大地之苏丹。
此时,札剌亦儿王国的饥民们,依旧在卖力地修建着水利设施,他们口中念诵着赵棫的尊号,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而那些被分封的教士们,也开始四处宣扬赵棫的“神性”,称他是安拉的化身,是来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赵棫站在军帐之中,看着外面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不仅化解了洪水的威胁,还收获了札剌亦儿王国的人心,接下来,平定巴格达,灭亡札剌亦儿王国,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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