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
青鬃马狂奔间，尖锐石子划破麻袋，徐未熊奋力将头探出缝隙，欲呼吸却口不能言，双手被绳索缚紧，在拖行中不断颠簸。
陈芝豹武艺不俗，目力敏锐，看得真切，顿时怒火攻心。
不顾徐未熊在远处拼命摇头，他急催战马，渐渐甩开身后北凉大军。
此景正是林轩所愿，他倏然回身，手中**挥斩，凛冽刀气迸发，于夜色中如弯月破空，直袭陈芝豹。
“将军当心！”
北凉士卒惊骇上前，数十骑挺身挡刀，甲胄接连崩裂，血肉横飞。
刀光劈开血雾，陈芝豹挺枪迎击，虽将刀气震散，人却被反震得倒飞而出，坠入后方军阵。
“螳臂当车。”
若无十五万北凉铁骑结阵，林轩一指便可碾杀这位白衣兵仙，二人武道境界相差悬殊。
然有大军为倚，林轩亦不敢轻易冲阵。
纵然已入陆地神仙之境，也非天下无敌。
即便强如王老怪，亦不敢断言能在十五万北凉铁骑围剿下安然脱身。
“将军！”
前列士卒纷纷勒马，陈芝豹踉跄起身，唇边渗血，望着手 ** 现裂痕的长枪，面露苦意。
暗忖：“好可怕的修为。”
仅接一刀，随身多年的长枪几近碎裂，自身亦险些丧命。
陈芝豹心头一沉。
“将军，不可再追了。”
副将上前搀扶，劝道：“徐未熊身为北凉郡主，为北凉存亡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将军当速领兵赴雍州平乱。
雍州乃凉州门户，若雍州失守，凉州再无屏障可阻燕州铁骑锋芒。”
“林轩正是要以徐未熊拖住将军，切莫中计。”
“接着赶。”
陈芝豹将副将拨到一旁，语气冰冷：“林轩带着燕州骑兵朝西去，几百里外就是清凉山。
要是我领兵去雍州平定叛乱，凉州守备不足，谁能拦得住林轩？只怕到时候雍州没保住，清凉山倒先被他率燕州骑兵冲垮了。”
“这……”
听到这里，周围的将领们互相看了看，一时也犹豫不决。
按理说，清凉山外还有数万军队，拒北城也有五万兵力，再加上各郡的兵马，总计约有十万之众。
不该怕那区区两万燕州骑兵，但如今那支骑兵的统帅是林轩。
就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几百里路，以燕州骑兵驰骋如风的速度，日夜不停，最多一天一夜就能抵达。
那时各郡兵马和拒北城的部队恐怕还没集结，林轩便已杀到清凉山下。
万一清凉山失守……
想到这个后果，所有人都心头一寒。
徐字王旗若倒，凭林轩的声威，轻易就能收服北凉剩余的兵马。
到时候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把凉州和雍州都纳入掌中。
“但要是雍州丢了，北凉同样岌岌可危。”
一名副将摇头苦笑。
去雍州就得放弃清凉山，守清凉山又得舍弃雍州，怎么选都为难。
“去清凉山。”
陈芝豹跃上马背，提起长枪，斩钉截铁道：“这是唯一破局的办法。
林轩以自己为诱饵，让我进退两难，可他太过自负。
仅凭两万人马，就想冲击清凉山。
我率十五万大军紧随其后，只要在清凉山外将他剿灭，北凉的危局自然化解。”
“你立刻赶往拒北城，带三万骑兵南下，奔赴清凉山。”
“你派人到凉州各郡，调集兵马，支援清凉山。”
“东西南北，四路合围，布下天罗地网。
就算林轩武艺再高，终究只有两万人。
正面交战，绝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陈芝豹不愧有白衣兵仙之称，转眼便定下计策，继续率十五万大军跟在燕州骑兵后方，向清凉山进发。
无论是陈芝豹还是林轩，都是深谙兵法的统帅，南征北战十多年，历经大小恶战无数。
此时两人都在行险招，就看谁能更高一筹。
如果林轩能在北凉几路大军合围之前攻下清凉山，就能锁定胜局。
但如果不能，反而被陈芝豹的部队包围，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北凉。
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破晓时分，燕州骑兵凭借速度，暂时甩开了后方的北凉骑兵，找到一条小河稍作休整。
士兵们起灶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丝毫没有隐藏行迹的打算。
凉州地域有限。
各郡的府兵分散，不成威胁；拒北城的军队还没赶到；陈芝豹的主力仍在后面。
根本不必慌张。
“休息一个时辰，今日黄昏前，必须抵达清凉山。”
林轩走过营地，高声喝道：“全都打起精神！这一仗打完，战死的，你们的家小由本侯照料；活下来的，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死战！”
这些士兵都清楚燕州的军政法令，对阵亡士卒的抚恤极为优厚，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一个个斗志昂扬。
几骑从远处奔来，马背上的斥候落地，迅速禀报：“侯爷，陈芝豹已派人前往拒北城和各郡调兵。
最快明日凌晨就能抵达清凉山。”
这是密谍司的探子。
“再探。”
林轩眉头紧皱，摆了摆手，探子便策马离去。
罗网与密谍司的情报在此次大战中发挥了极大作用，总能让他提前掌握凉蟒大军的动向。
“虎痴，去召集所有千夫长以上的将领，半个时辰后，来大帐议事。”
“遵命。”
虎痴转身离去。
林轩走进侧营，掀开帐帘，徐未熊气息微弱地躺在木板上，后背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两名医官正在为这位北凉二郡主上药，清洗完伤口后，敷上金疮药。
“侯爷。”
他们起身行礼。
“怎样？”
林轩问道。
“棘手。”
一名医者回应：“幸而二郡主身怀武艺，心脉与脏腑皆有真气护持，否则经数时辰颠簸，恐早已气绝。”
“退下吧。”
他颔首。
“属下告退。”
二人躬身退出营帐。
林轩探其脉息，虽微弱不堪，尚存一线生机，只是形貌颇为凄惨。
昔日冷峻的二郡主，此刻浑身浴血，面容亦被锐石划出密布伤痕。
至于徐未熊体内那股真气，自是林轩所为。
他运起内力，又将一道浑厚绵柔的真气缓缓注入其经脉。
昏迷中的徐未熊发出一声低吟，眼睫微颤，艰难地睁开双目。
随即，铺天盖地的痛楚席卷而来，令她面色惨白，额间沁出豆大汗珠。
“醒了？”
林轩收掌，淡然道：“宽心，你尚有几个时辰可活。”
徐未熊眼中尽是憎恨与怒焰，双唇轻抿，欲咬舌自尽，却被林轩抬手捏住下颌。
“再予你一次机会，亦是末次之机。”
他声音低沉：“若你愿归顺，前事本侯概不追究。
入我麾下，非但可保性命，更可尽展才略。”
徐未熊闭目不答。
“人各有志，果然强求不得。”
林轩轻叹：“既如此，便莫怨我。”
指间微一发力，卸脱了她的下颌。
主帐之内，千夫长以上将领皆已齐聚。
林轩入帐，未作赘言：“明日破晓，拒北城及各郡兵马便会抵达清凉山。
故我军须于天明前攻占清凉山。
然陈芝豹追兵紧蹑，且清凉山外尚有数万铁骑驻守。
今当分兵两路：我亲率万人攻山，余下万人断后，阻截陈芝豹十五万大军。”
“虎痴。”
他令道：“你领万人留守断后，至少需阻滞陈芝豹半日。”
“可有难处？”
“绝无问题。”
虎痴起身抱拳，目光如炬：“除非末将身死，否则决无一兵一卒可越此线。”
率万人断后，便是死战。
面对白衣兵仙所率十五万雄师，几无生还可能。
虎痴虽为林轩爱将，纵有万般不忍，亦唯有遣其赴战。
“侯爷，请让末将断后。”
宇文武离席进言：“侯爷仅携万人，既要击破清凉山下数万守军，又需应对王府众多侍卫与高手，身旁不可无猛将护卫。
即便夺得清凉山，亦将遭二十余万北凉军合围，须坚守至援军抵达，更不可缺兵少将。
故虎痴将军不宜留守断后。”
宇文武单膝跪地：“末将 ** ，领兵阻敌。”
“末将同往。”
虎贲营偏将周通亦出列跪请：“愿共担断后之责。”
帐中诸将纷纷请战。
“都别与我争！”
虎痴急道：“此番必由我留下！”
“侯爷，末将这便去整军备战。”
虎痴转身欲出，却被宇文武、周通等将拦阻。
然其膂力惊人，双臂一震，众将皆感肩骨酸麻。
宇文武一掌拍向虎痴后脑，喝道：“你这莽夫！你若留下，何人护卫侯爷左右？”
“听我一言，我等留守断后，你随侯爷同行，务必要在北凉合围之前，夺下清凉山。”
“虎痴，你之重任乃是护佑侯爷周全。”
周通亦连声劝道。
众将争执不休，虎痴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终由林轩出声，止住纷争。
“宇文武、周通，还有尔等……”
他低喝：“领万人殿后，生机渺茫，随我冲击清凉山，或存半分胜算。”
众将屈膝拱手：“君侯是否轻视我等？”
宇文拓言：“我虽归降，却非畏死而来。
自从追随君侯，您待众人如一，从未偏私。
将士皆铭记于心。
眼下正当君侯艰难之时，若执意令虎贲营断后，便是亲疏有分，心中仍视我等为外人，我幽州骑兵万余兄弟皆感心冷。”
“君侯，请将死战之任交予我等。”
宇文拓语意诚挚。
“交由我们！”
幽州骑众将情绪激昂。
“君侯若不允我等断后，便是看不起吾辈。”
“也罢。”
林轩摇头苦笑：“历来世人皆求生，唯有你们一心赴死。”
“甘为君侯死战。”
“甘为燕州死战。”
“甘为八郡百姓死战。”
宇文拓接连吐出三声死战。
这一年，他们亲眼见证了幽州五郡之变。
徭役减轻，水利兴修，赋税减免，农耕鼓励，吏治整肃——这是昔日身处北凉时从未得见的景象。
幽州骑中，士卒多出身幽州本土。
他们心甘情愿为林轩、为自家老小而战。
人心虽无形无质，却真切存在。
燕州三十万铁骑对林轩忠心不二，不仅因其威信与武略，更因他所颁政令让众人看见希望。
“君侯，不可偏颇。”
周通等虎贲营将领急忙道：“不能只让幽州骑担此重任。”
“周通、宇文拓。”
“齐芳、段心然。”
“张挺、韩渊。”
“你六人率一万精锐留守断后，阻截陈芝豹十五万大军。”
“其余将士，随本侯进军清凉山。”
“遵命！”
帐下众将齐声应和。
无论留守断后，还是进击清凉山，皆是凶险万分。
此两万燕州铁骑，能存活着恐寥寥无几。
“整军，本侯亲为诸位送行。”
林轩起身，目光如刀。
宇文拓与周通各率部将离去。
虎贲营与幽州骑各出五千，共万骑列于营前，黑压压如云盖地。
许多士卒甲胄残破、沾染血污，战马躁动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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