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第151章 第151章如今的徐晓，无论武艺或谋略手段，皆已难敌那位声势正炽的燕候。
“可为父亦不愿让徐字王旗就此倾覆。”
他合目轻揉隐痛的额角。
拒北城以南的北凉疆土上，旷野无垠，天色晦暗，朔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
一处山坳中，数万将士正在休整。
这正是自朔阴一路转战而来的林轩所部，四万燕州铁骑历经苦战，仅余两万余人。
月余奔袭，大小战役八十余场，与北蟒、北凉铁骑屡番血战。
硬是从凉蟒的重重围堵中杀出生路。
幸存的两万士卒人人带伤，或包扎创口，或闭目歇息，或默然进食干粮。
“陈芝豹这厮，竟追了老子大半个月。”
“还有拓跋菩萨那老贼。”
林轩洗净身上血污，恨声骂道：“任你们穷追，再有一月，必逐个收拾。”
“侯爷，用些食物吧。”
虎痴递来半熟的烤羊腿，林轩接过大口撕咬。
“弟兄们抓紧休整，半个时辰后上马出发。”
林轩高声下令。
话音方落，探马疾来禀报：“侯爷，北蟒退兵了。”
“侯爷，陈芝豹也已撤军。”
“怎么回事？”
林轩顿时觉手中羊腿失了滋味，蹙眉问道：“陈芝豹朝何处撤？”
“雍州方向。”
哨骑急促禀报。
“对方意图撤离。”
林轩拭去唇角油渍，漠然道：“纠缠近二十日，此刻想抽身而退，可曾问过本侯？”
“全体上马。”
两万将士闻令即动，虽面有倦色，眼中战火却炽烈如焚，顷刻间齐跨战骑，森然杀气如潮涌起。
无数双赤目在暗夜中灼灼生光，凛冽杀意直贯云霄。
林轩执起寒芒流转的兵刃，纵身跃上青骢马背，目光如电扫过军阵，朗声道：“凉蟒联军欲取本侯性命，覆灭燕州，本侯绝不允准。”
“燕州三十万铁骑亦不允准。
今燕凉战端已启，我二十万铁骑直取雍州，陈芝豹欲往驰援——尔等可允？”
“不允！”
漆黑铁骑在夜幕中爆发震 ** 吼。
“甚好。”
林轩颔首：“世人皆道白衣兵仙用兵如神，昔日本侯在北凉时便心中不服。
往日同为袍泽，无缘领教其兵法；今 ** 不义，本侯便叫他知晓，何谓真正的用兵之道。”
“随我进军。”
言罢催动战马，掌中兵刃破风而起，率领浩荡燕州铁骑向着陈芝豹撤军方向疾驰而去。
北蟒数十万大军必将转攻朔阴、断龙关及上党三处要地。
此三地林轩早布后手，只需坚守一月，平凉大计可成。
而今他所领虎贲营与幽州骑军的要务，便是死死拖住陈芝豹所率北凉主力。
为田虎麾下燕州铁骑争取决胜之机。
陈芝豹欲退，林轩岂能容他如愿。
两万铁骑踏碎夜色，披星戴月奔腾原野，大 ** 颤，沙石惊飞。
“虎痴，哨骑可曾回报？”
奔袭数十里后，林轩猛然勒缰止步。
“尚未满一炷香时辰。”
虎痴调转马首至哨骑营查探后速返禀报。
“止军。”
林轩喝令方出，身后两万铁骑应声骤止，结阵而立，人人神色凝肃。
一炷香已过，遣出哨骑仍无音讯。
林轩极目前望，但见道路穿谷而过，地势虽阔，两侧林密如帷。
若贸然进入，遇伏则前后遭封，骑兵机变之利尽失。
唯能任两侧伏弓尽数狙杀。
“侯爷，此谷险峻。”
宇文武策马近前，沉声道：“乃设伏绝佳之处。”
“正是。”
林轩嘴角微扬，振臂高呼：“火箭准备。”
身后两万铁骑张弓搭箭，箭镞缠布浸油，火种点燃刹那，万箭齐发，流星火雨般坠向山谷两侧密林。
时值深秋十月，风干物燥，枯草遍野。
数万火箭落下，霎时燃起滔天烈焰，吞没山谷林木。
火舌翻卷，映红天际，不多时凄厉哀嚎遍野而起。
无数身影自火海奔逃而出，受惊战马四处冲撞。
“果有伏兵。”
虎痴双目圆睁。
“放箭。”
宇文武背生寒意。
箭雨数轮倾泻，覆盖整片山谷，伏兵尽数倒于箭下。
烈火渐熄，空气中弥漫焦烟之气，混杂浓重炙肉腥香。
嗅得此气，燕州士卒皆无食欲，唯感胸腹翻涌。
惨烈之状，恍若修罗场现。
“陈芝豹，还不现身？”
林轩策马前行，真气贯注的喝声传荡四野。
残火犹自吞吐，大地微微颤栗，夜穹惊雷乍起，霹雳之声连绵不绝。
天际尘烟翻涌，烽信号角震空。
此乃万骑奔腾之兆。
“迎战。”
宇文武高举长枪，覆下面甲，唯留双目如幽洞。
身后铁甲骑兵同此动作，两万肃杀铁骑列阵以待。
未几，借火光映照，北凉铁骑身影浮现，黑潮般涌入山谷，其势之众，数倍于燕州铁骑。
但两万燕州铁骑毫无惧色，反而在竭力克制着冲锋陷阵的冲动。
燕州铁骑素来不屑倚众凌寡，最喜在劣势中展现锋芒。
敌少我多，胜局已定。
旗鼓相当，我仍占优。
敌众我寡，才是燕州铁骑逞凶之时。
山谷之中，北凉铁骑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骑白马白甲跃众而出。
那人手持银枪，眉目冷峻，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
正是人称白衣兵仙的那位。
目光交汇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杀气在半空碰撞，连陈芝豹座下战马也不安地嘶鸣起来。
暮风转寒，卷过山谷间的余温，吹在北凉士卒身上，却激起一阵刺骨的冷意。
因为他们此刻面对的，是镇北大将军、燕侯林轩——昔日北凉最为骁勇的猛将。
其悍勇之名，犹在陈芝豹之上。
这半个多月来，陈芝豹率十余万北凉铁骑围追堵截，与燕州铁骑大小交锋不断。
即便兵力占据绝对优势，陈芝豹却未占到半分便宜。
反倒被对手步步牵制。
“陈芝豹，别来无恙。”
林轩手提斩马长刀，身跨青棕骏马，独对十余万北凉铁骑与那位白衣兵仙，姿态从容近乎狂妄。
他朗声笑道：“当年你两度陈兵天陷关，欲要踏平燕地。
今夜本侯就在此地，你怎反倒要退？”
“燕侯。”
陈芝豹横枪冷喝：“胜负未定，莫要笑得太早。”
“哈哈。”
林轩摇头：“胜负早已分明。
二十万燕州铁骑已入雍州，不日便将直取凉州。
从今往后，北境不会再飘徐字王旗。”
“有我在此，你吞不下北凉。”
陈芝豹面色凝重：“我麾下十五万铁骑仍在，拒北城外尚有五万大军，昨日更有十万援军自凉州进入雍州。
你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若你只有这点倚仗，那本侯还真是高估你了。”
林轩轻蔑一笑：“你想领兵回援雍州，须得本侯点头。
我不答应，你便走不了。”
“我若留五万铁骑断后，你又如何？”
陈芝豹冷哼：“我率十万大军进入雍州，一月之内便可扫平幽州。”
“本侯说过，未经我允，你寸步难行。”
林轩嘴角一扬：“虎痴，把人带上来。”
“遵命。”
身后的胡痴儿挥手示意，两名士卒押着一名被紧紧捆绑的女子上前——正是北凉二郡主徐未熊。
徐渭熊面色苍白，手脚皆被缚住，染血的武士服贴在身上。
看见徐未熊的瞬间，陈芝豹额角青筋隐现，神色陡然狰狞，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陈芝豹，别管我，杀了他！”
徐未熊嘶声喊道。
“将军，冲阵吧！”
身旁副将举起长枪。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陈芝豹抬手制止。
“侯爷，要斩了她吗？”
虎痴抽出腰间长刀，冰凉的刀刃抵在徐未熊颈边，令这位二郡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自决定前往燕州那刻起，徐未熊便已决心赴死。
这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蠢材。”
林轩瞪了虎痴一眼，斥道：“如此佳人，杀了岂不可惜？何况本侯岂会做阵前斩杀女眷之事。”
“那该如何处置？”
虎痴挠了挠头，将刀收回鞘中。
“有胆便杀了我。”
徐未熊闻言睁眼，死死瞪向马背上的男子。
远处山谷中，陈芝豹的心已悬到喉间。
林轩招来宇文武，低声吩咐几句，后者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两名身形魁梧的军士持着布条上前，迅速将徐未熊的口部缚紧，随后在陈芝豹注视下，将她装入麻袋之中。
“燕侯，这是何意？”
陈芝豹高声质问。
“无他。”
林轩唇边浮起一丝弧度：“不过是将你昔日所为，重演一回罢了。”
一根粗麻绳一端系在装有徐未熊的麻袋上，另一端则绑在林轩所骑青鬃马的马鞍处。
“出发。”
燕侯下令，挥鞭驱马，青鬃马长嘶跃起，拖着徐未熊便向西疾驰。
“跟上。”
两万燕州骑兵紧随林轩，驰骋远去。
“追！”
陈芝豹望见麻袋拖行所留的血迹，目眦欲裂，率十余万北凉铁骑紧追其后。
“轰隆——”
大 ** 动，狂风卷沙，十五万北凉铁骑如潮水般涌进，不见尽头，死死咬住燕州骑兵的踪迹。
“侯爷，陈芝豹确实追上来了。”
宇文武回望，只见后方烟尘滚滚，冲天蔽月，即便夜色浓重亦清晰可辨，耳边更是轰鸣不绝。
“徐未熊便是他的要害。”
林轩纵马疾奔，扬声道：“众将士不得回身接战，一路向西，直指清凉山。”
他要借徐未熊拖住陈芝豹及北凉主力，令其奔波疲乏，只能追随其后。
然而此举极为凶险，清凉山一带尚有数万北凉骑兵驻守。
加之拒北城五万兵马，以及陈芝豹所率十五万大军，整个凉州无异于龙潭虎穴。
这般行动犹如自入罗网，但林轩并无畏惧，心中自有把握。
若仅徐未熊一人不足以绊住陈芝豹，那便再加上清凉山为饵。
倘若陈芝豹敢退，他便敢领两万燕州铁骑直袭清凉山。
麻袋之中，徐未熊背脊皮开肉绽，剧痛钻心，令她忍不住发出低抑的 ** 。
“林轩，你这恶徒。”
见陈芝豹率数万轻骑冲出北凉军阵追近，林轩眉头微挑，故意放缓速度，落至燕州骑兵队尾。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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