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第129章 第129章诸葛青稍作迟疑，望了王清一眼，未再继续。
“侯爷，徐晓命三万虎豹骑死守拒北城。”
王清接过话头：“我与文渊商议后推测，徐晓应是意图一箭双雕，以虎豹骑牵制北蟒主力，再从两翼合围，一举吞下北蟒二十万前锋大军。”
“如此既可击退北蟒，换取数年喘息之机，亦能顺势铲除虎豹骑。”
“虽这些年来徐晓更替了虎豹骑中不少将领，但士卒根基未变。”
以侯爵之威名，倘使日后进入凉州，只需一声号召，那三万名虎豹骑将士很可能立即响应。
“若非如此，徐晓麾下尚有三十万精锐骑兵，本可直面对抗北蟒，何须将主力埋伏于两侧，任由三万士卒困守一座孤城。”
“进攻拒北城的北蟒军队人数是多少？”
林轩静默了一会儿，开口询问。
“起初仅有十万，之后又增援五万，眼下已达十五万之众。”
“我推测拓跋菩萨早已识破徐晓的计策，因此后续仍会调集大军，一旦夺取拒北城，北蟒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凉地，到那时徐晓即便想形成合围也已来不及。”
“以三万人对抗十五万人。”
他轻轻摇头：“恐怕拒北城内的粮草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确实所剩无几。”
若说对虎豹骑毫无牵挂，那并非实情，但若要林轩出兵援救，
他无法做到。
毕竟如今他并非独自一人，肩上承载着八郡黎民与二十万忠诚将士的安危。
假如林轩稍有差池，多年来辛苦经营的大好形势，恐怕顷刻间便会瓦解。
他对于燕州的意义，正如徐晓之于北凉。
至于责怪徐晓，他并无此意，若换作自己身处那个位置，面对相同局面，
很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
“你们先退下吧。”
他摆了摆手，合上双眼，感受着和煦的阳光洒落身上。
渔阳郡守府中，
幽州各地有身份的世家大族皆受邀前来，参与此次宴席。
众人早早抵达，由州府主簿王清负责接待，旬氏家主旬且、旬韵以及荀况皆在场。
因协助燕军攻取渔阳，旬韵立功显著，被提拔为一郡郡守，深受那位燕后器重。
整个旬氏一族随之显贵起来，一时之间，在幽州世家圈中风头极盛，
唯有陈氏能与之比拟。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已有不少世家家主上前，接连向旬、陈两家道贺。
“侯爷到。”
一声通传响起，虎痴率领亲兵进入殿内，分别左右站立，所有赴宴的世家之人纷纷起身，脸上笑容收敛。
待林轩步伐沉稳地走入大殿，众人齐声道：“拜见侯爷、大将军。”
“不必多礼。”
林轩面带笑意，于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各位都请坐吧。”
“谢侯爷。”
在场许多人对于林轩并不陌生，毕竟昔日虎豹骑曾驻守朔阴，
他也时常往来幽州地界。
“一别数年，”
“未料还有再会之日。”
林轩望着众人，轻声感慨。
“侯爷仁德，我们早已盼望侯爷归来。”
旬韵出声说道。
“正是如此。”
各位世家家主纷纷附和。
“你这人颇有见识。”
林轩笑道：“日后在安阳郡郡守任上尽心履职，莫辜负自身才干，也别辜负本侯的期望。”
“属下谨记侯爷训示，定当勤勉尽责。”
旬韵郑重应下。
林轩目光掠过殿内众人，语气平静：“州府衙门的公文应已送达各位手中，各家子弟依才能品性，皆获相应官职爵位。
今日是本侯执掌幽州五郡以来的首场宴饮，客套话便不多言，我的用意各位应当明白。
一来察看州府衙门遴选之人是否妥当，二来也给各位提个醒，燕州法纪严明，万万不可触犯。”
“多谢侯爷提醒，我等必当铭记。”
众多世家子弟心神一凛，将这番看似平淡的话语深深记在心中。
“前些时日的局面各位也已目睹，”
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但愿你们之中，不会出现那只用来警示众人的鸡。”
“绝不会。”
“定然不会。”
所有世家子弟连忙保证。
口齿再伶俐，也难挡千军万马的冲击，燕刀一旦出鞘，挥落之处便是人头落地。
陈氏与旬氏虽各得一郡太守之位，然幽州五郡之中，所有别驾皆出自燕侯亲信之手。
无一世家能够触及兵权，若无兵权在手，又如何能与二十万幽州铁骑抗衡。
更遑论与这位燕侯一较高下。
若以为林轩会因顾及声名而不对世家动手——
实属荒谬之言。
这些年来，倒在他刀下的世家大族早已不计其数。
“本侯一向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林轩对他们的反应颇为赞许：“诸位皆是学识渊博之人，我执掌幽州，尚需倚仗各位扶持，切莫令我失望。”
宴席之上，虽杯盏交错，气氛看似融洽，但一众世家子弟皆心事重重，不过是勉强作笑。
宴罢人散，众人陆续离去，侍女与仆役上前收拾桌上剩肴。
幽州形势日渐安定，新提拔的诸多能吏渐显才干。
各郡呈报的秋收与户籍文书已送达，林轩略览后，便交予诸葛青与王清二人，由他们与州府衙门协同处置。
夕阳西沉
金色的暮光逐渐从大地褪去，巍峨的拒北城矗立于原野，高耸的城墙被血色浸染，上面密布箭矢与刀枪。
残阳与鲜血交织映照，城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伤痕累累的士兵踉跄起身，试图将虎豹骑的战旗再度竖起。
然而城下飞来的箭矢立即将他射中，人影从城头跌落，坠入下方尸山血海。
厮杀仍未停歇，城墙走道上四处倒伏着 ** ，有虎豹骑士卒，亦有北蟒敌军。
夜幕降临，随着最后一座云梯被推倒，城下的北蟒大军也开始后撤。
浩荡的军队如退潮般向远方离去，残阳最后的光晕映照着城墙。
幸存下来的虎豹骑士卒神情木然地收拾同袍遗躯，修补城墙缺口。
打磨残损的刀剑，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准备。
满身鲜血的徐光达从地上撑起身，倚着半截断刀，甲胄破碎，若非亲卫挡下一击，此刻他已尸骨无存。
魁梧的身躯已极度虚弱，双唇干裂渗血，连手中的刀都难以握稳。
“啪”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低声自语：“天黑了。”
话音未落，便朝城下倒去，幸被身旁士兵一把扶住。
“将军。”
被搀回的徐光达背靠墙垣，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大口饮水。
他已三日未食，唯靠清水勉强维持一丝饱腹之感。
“还剩多少人。”
徐光达出声问道。
“弟兄们……已不足三千。”
亲卫抹了抹脸上凝结的血块，血污糊面，几乎睁不开眼。
“派去求援的弟兄有回音吗？”
徐光达环视周围，看着那些摇摇欲倒的虎豹骑士卒。
半月之前，城中便已断粮，先杀战马，马肉食尽，便捉虫鼠充饥。
虫鼠亦尽，则嚼草根树皮，待到一切皆空，便只能饮水。
他们全凭凉水撑腹，将北蟒十余万大军阻于城下。
不仅断粮，城中兵械也几乎耗尽，连他这主将，也无一具完整甲胄。
刀枪兵器只得拾敌军遗器凑合使用，至于箭矢，早已一支不剩。
绝境
拒北城已至绝境
三万虎豹骑，苦守一月有余，仅余不足三千。
徐光达想不明白，为何始终无人来援，哪怕送来一粒米、一把刀也好。
可是
什么也没有
派出去的人如同沉入深潭，杳无音信。
“弟兄们，看来你我真要葬身于此了。”
徐光达苦笑，挣扎站起，望着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清楚
自身已被遗落
整支虎豹骑均遭遗落
那三万名兵士亦被他们所效忠的北凉王所遗落
徐光达担任虎豹骑的第三位统领，虽任期尚短，却显然比储禄山更受拥戴。
至少这三十个昼夜，他与三万战友，共历艰辛。
次日破晓
拒北城中虎豹骑仅余千余人众，一夜之间，北蟒军多次袭城。
徐光达将残存的千名战友召集至北面城垣，远方北蟒军营，正腾起厚重炊烟，飘散的气息似乎极轻极淡，淡至难以察觉，却让城垣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吞咽津液。
“我等坚守了多少时日。”
徐光达连起身之力皆无。
“四十二日。”
身旁兵士思忖片刻答道。
“四十二日。”
徐光达凄然一笑：“足够了。”
“我等虎豹骑未负王爷，未负北凉。”
他言道：“城中尚存千匹战马，是我特意留存，尔等离去罢。”
“自东城突围，径直向东，前往燕州，莫返北凉。”
此言既出，徐光达面容浮现一片释然之色。
他在北凉军中度过十数载，亦是从士卒凭战功逐步升至今日之位。
只是他从未料想，自己竟有一日沦为弃卒。
徐光达脑海中不禁映出一名男子的形影
燕侯林轩
昔日的虎豹骑统领
那位亲手缔造虎豹骑之人，率领三万精骑，纵横南北，为北凉，为徐字王旗建立卓著功勋。
却仅率八百骑远赴燕土
此刻
徐光达略有所感
他望向城垣上幸存千余战友，人人带伤，更有不少残缺臂腿者。
何等雄壮的北凉儿郎啊。
三万人阻滞北蟒十五万大军四十余日，他眼眶湿润，浸透面上血垢。
这些英勇儿郎，不应亡于此地，至少应为虎豹骑存续一缕火种。
“一将无能，贻害全军。”
“弟兄们，是我徐光达才略不足，牵连诸位。”
他注视那些战友，他们眼中，犹存未熄的光芒。
“离去罢，为虎豹骑存续一缕火种。”
“北凉已无虎豹骑容身之处，往燕土去，寻大将军，去继续追随燕侯。”
徐光达倚靠后方墙垛，双手撑壁，竭尽余力立起身，向这些士卒躬身行礼：“我徐光达此生最值自豪之事，便是幸得担任虎豹骑统领，能与三万弟兄，在此拒北城斩杀北蟒蛮人。”
“将军。”
四周士卒纷纷热泪盈眶，齐身单膝跪地：“将军，请与我等同行。”
“我不可离去。”
徐光达摇头：“王爷对我有赏识之恩，此番我当留守，与拒北城同存共亡。
尔等离去，携虎豹骑战旗往燕州，日后若得机缘，望代我多斩几名北蟒蛮人。”
“将军。”
那千余士卒涕泪交流。
“诸位弟兄。”
徐光达仅存的四名近卫出列，行至这位统领身侧，向那千余虎豹骑士卒跪拜，双手抱拳：“我等有幸，能与弟兄们浴血奋战。
今日我四人愿随将军共赴九泉，恳请诸位弟兄珍重，重振我虎豹骑威名。”
“走。”
见那些士卒迟疑不决，徐光达倚靠城垛，嘶声喝道：“再不行走，便无一可脱身矣。”
“我等离去。”
千夫长关温抹去面上血污，带领弟兄们重重叩首三次，随即转身下城，不再回望。
“击鼓。”
“竖旗。”
徐光达望向四名近卫：“将北蟒军尽数引来。”
“遵命。”
四百名近卫迅速行动，将一杆杆残破的军旗拾起，重新竖立在城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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