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她不禁吸气,只觉头皮发麻,脊背生寒,下意识欲避开风雪。
然而那凌厉雪花落在她肩头,却未展露丝毫威能,宛如寻常飘雪。
“是公子以心神驾驭这满院风雪。”
沐晴含笑开口,伸出纤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瞬化水痕,一缕刀气已没入她掌心。
“嗒”
境界隔膜骤然瓦解,内息自行流转,一道锋锐无匹的气劲自她身躯迸发,旋即隐没于无形。
引得大盘儿与掩日略略转眸,二人未曾料想沐晴这府中掌事侍女,竟也藏有如此修为。
方才那瞬息即逝的刃芒,已不逊于江湖上诸多早已扬名的刀客。
掩日忆起那位深浅难测的张伯。
这太守府中,绝非表面那般寻常,实是潜龙伏虎之所。
院落之中
林轩仍沉浸于那玄奥的体悟之内,此刻,院中万物仿佛皆在其意念笼罩之下。
感知所及,千百道刀意静待驱策,只在他一念之间,便可令草木竹石尽数化为凛冽刀光。
他仰首望向苍茫天穹,徐徐抬起右臂,并指如剑。
以指代刀,朝着纷扬大雪虚虚一划,不见锐利刀罡,亦无磅礴刀势。
仅是随意至极的一记指刀。
下一瞬
大盘儿三人骤然睁大双眼,恍如目睹骇人景象,面上皆浮现出惊疑不定之色。
随着林轩指刀点出,茫茫飞雪竟自 ** 分断,恍若有一只无形巨掌自太守府升起,朝天幕探去。
生生将漫天雪幕从中撕裂,这是何等浩瀚之力。
数百丈苍穹之上,大雪向两侧倾泻,纷纷扬扬,叠叠层层,唯独太守府上方一片空明。
风不得入,雪不能落。
林轩散指收势,长刀归鞘,自地面起身,向前踏出一步。
天穹复拢,狂风卷着大雪奔涌而下,铺天盖地。
而那笼罩整座府邸的玄妙气机也随之消散。
“我这一刀,怎样?”
他轻声问道。
“未曾得见。”
大盘儿摇头:“我行江湖这些年,从未在北蟒见过有人能斩出这样一刀。”
一指分风雪
如此刀法,已臻化境,超脱了一般武者的认知范畴。
即便是大盘儿这般高手,亦难以领会。
这一刀
乃是林轩霸刀圆满之后所出的第一刀,他有信心,此刀可斩天象。
虽修为仅至指玄,但凭借圆满霸刀、十重龙象般若功、六脉神剑及降龙掌,其战力已稳稳立足天象大宗师之境。
至于陆地神仙境界,眼下尚无法触及那般存在。
尤以龙象般若功,与霸刀、降龙掌契合无间。
“恭贺主人刀道圆满。”
掩日拱手躬身。
林轩实力愈强,身为随从,所能得益便愈多。
“掩日,大盘儿,随我来。”
步入书房,将燕刀置于架上,他于椅中坐下。
“主人,请吩咐。”
大盘儿朱唇轻启。
“你们前往北蟒一趟。”
林轩沉声道:“擒些高手回来。”
“切记,此事需暗中进行,最好挑那些独行的魔头或无门无派之人下手。”
“主人,需何等修为的高手?”
掩日舔了舔唇,眼中掠过一丝嗜血之色。
“宗师境。”
林轩扬眉:“愈强愈好。
若你们有能耐,擒回天象境大宗师,我亦无异议。”
“咳。”
大盘儿额角隐现黑线:“还是擒指玄境与金刚境吧。”
若只她一人前往,或许心中尚有忐忑,但有掩日这位指玄境同行,便底气顿生。
二人皆属顶尖之流,行此事再合适不过。
“我会遣人相助你们。”
林轩微微一笑。
擒这些北蟒高手何用?
自是用于练功。
待功成之后,便以其换取杀神点。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主人,何时动身?”
掩日问道。
“那就定在明天。”
林轩望向大盘儿,对方眼中泛起清澈波光。
这一晚
大盘儿的表现让林轩再次确信,自己当初起的名字再贴切不过。
白天处事利落周全,言语简洁;夜晚更是温顺柔和,百依百顺。
“晴儿,雪下了多少时日了?”
屋内
林轩一身素白长衣,正专注地擦拭掌中那柄燕刀。
刀身如雪,隐隐流转清冷光泽。
“将近半月了。”
沐晴答道:“草原上积雪更深,想来今年胡羌各部应当会安静一些。”
“菖河是否已经封冻?”
他突然发问。
“已经冻实了。”
沐晴点头。
“这样看来,燕郡连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也失去了。”
林轩神色肃然:“风雪正盛,恰能掩藏行迹。
若是胡羌部落趁此时踏雪西行,恐怕会让我们措手不及。”
“应当不至于吧。”
沐晴沉吟道:“雪天行军,风险太大。”
“兵者诡道,不能不防。”
林轩下令:“传令孟蛟,务必严密戒备,哨探放出两百里。”
“是。”
她转身离去。
近日,林轩已通过惊鲵向罗网下达指令,将人手散布草原,密切监视各胡羌部落动向,尤以朵颜三部为重。
其余小部落即便西进,对燕郡也难以构成重大威胁;但若朵颜三部有所行动,
后果便不堪设想。
眼下玄甲军尚在操练,林轩暂未具备与朵颜三部正面交锋的实力,
唯有避其锐气。
燕郡的雪势不如北凉酷烈,因有大伏山脉阻隔,将北境寒流削去大半。
但与中原相较,燕郡确属苦寒之地。
“大人,王府丞求见,称有急事相报。”
林韵琴轻步至门边停驻,低声禀告。
“可知是何事?”
他收刀入鞘。
“似乎与雪灾有关。”
林韵晴应答。
“请他进来。”
“遵命。”
王清步履匆忙,进门时甚至忘了拂去衣上积雪,面容冻得透出暗红。
“天气愈发严寒了。”
林轩将他引至炉边,斟上一杯热茶,方问:“何事如此急切?”
“不能不急啊。”
王清道:“这两日各县皆呈上公文,十三县雪灾情形不一,其中有的县一夜之间便冻毙数十人。”
他饮了口热茶,继续道:“今冬降雪至少持续至明年初,往后局势只怕更为严峻。”
“竟如此严重?”
林轩双眉紧蹙。
“是,尤以大伏山麓西侧的仓县、濮县最为危急。
两县县令已在郡府衙门外等候两日。”
王清道:“下官此番前来,便是想请示大人如何定夺。”
“你这岂不是明知故问?”
林轩摇头:“从府库拨调银钱粮草,该救济的立即救济。
另命田虎率玄甲军赴各县救灾。”
“大人仁德。”
王清起身,郑重行礼。
“大人近日可有要务?”
他询问道。
“并无他事。”
林轩笑道:“你又作何打算?”
“下官以为,大人若得空闲,不妨亲自率领玄甲军前往各县村镇发放粮草、清扫积雪、修缮屋舍。”
王清道:“一则可安定民心,二则也能让燕郡百姓铭记大人恩泽。”
“可。”
略作思忖,林轩便予应允。
“另有一事:你派人前往岐县告知林镇天,命他设法从外地筹措粮食、布匹等过冬物资,有多少便购多少,银两由太守府支应。”
“遵命。”
午时左右,林轩率领七千玄甲骑兵,护送大量粮草与冬衣,分两路出发。
田虎领一路朝东面诸县而去;林轩则率其余人马与物资,奔赴灾情最重的西边数县。
玄甲军抵达各县时,百姓纷纷前来相迎。
仓县衙署之外
人群衣衫褴褛,与玄甲军士整齐的装备对比鲜明。
“大人,此乃各村镇呈报的名册。”
仓县县令递上一张写满姓名的纸页。
“莫要欺瞒,否则当心性命。”
林轩接过名册,目光淡淡扫过县令。
对方拱手,神色平静:“若有半分虚假,下官愿献项上人头。”
“甚好。”
林轩略一颔首,随即召来薛头陀,命其带人依此名册前往各村镇放粮赈济。
数月前他曾到仓县,此番重临,所见景象却令林轩感慨良多。
县令策马行于侧,叹道:“县衙粮仓早已见底,若非情势危急,断不会向郡府求援。”
“昨日又有十余人冻毙,下官心中悲痛,却束手无策。”
林轩看向这位县令——官袍单薄,手耳皆生冻疮,面颊通红。
县中衙役小吏,亦无一人衣着厚实。
他命人取来十余件棉衣:“你等不可有失。”
“我已遣人往青州购置粮布,最晚一月即到。”
仓县县令摇头:“衙门里尚有些柴火,回去生火便可。
这些衣物还是留给百姓吧。”
“前方便是石村。”
县令指向前方村落:“此乃仓县受灾最重之地。”
进入石村时,玄甲兵士已先行抵达:一队分发衣食,一队清扫积雪、修补房舍。
“这位便是燕郡林太守。”
县令扬声道。
“太守得知灾情,即刻领兵前来石村赈济。”
“谢过太守大人。”
“青天大老爷。”
“愿大人福寿绵长。”
“太守一生 ** 顺遂。”
话语虽俗,林轩听来却无半分不适——或许因他们只知这些言辞,又或许这些已是他们倾尽所能的感念。
“都请起。”
林轩下马,扶起一位颤巍巍的老妇。
她手中牵着一个十余岁的男孩,脚穿草鞋,冻得浑身发抖。
“冷么?”
林轩问道。
“冷。”
男孩虽怯,仍老实回答。
老妇带着孙儿排在队末,轮到他们时,棉衣已发尽,仅剩一斗米。
“够了,够了。”
老妇连忙说道:“有一斗米已足够。”
林轩摇头,解下腰带,褪去身上的官袍。
“大人不可!”
仓县县令急道。
“有何不可。”
林轩未加理会,将官袍披在男孩身上。
男孩身形虽较同龄高大,仍被官袍裹得严严实实。
“还冷么?”
林轩笑问。
“不冷了。”
男孩摇头。
“大人使不得!”
老妇跪地。
周围百姓亦纷纷捧起领到的棉衣,向林轩跪下。
官袍既解,内里仅余单衣。
寒风卷雪,他却不觉寒冷。
“区区一件官袍,能换得我燕郡一位好儿郎,本官赚了。”
林轩朗声而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男孩摇头。
“他爹娘早年丧于胡人马蹄之下,老妇只给他取了个小名,唤作狗娃。”
老妇低声抽泣。
“狗娃这名字不够雅致。”
林轩摆了摆手,伸手轻抚男孩的发顶,察觉他身形魁梧、骨骼坚实,于是说道:“倘若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他另择一名。”
“感激大人恩典。”
老妇顿时泪如雨下,匆忙将孙儿牵到身前按着他跪下。
“身板结实,骨架宽大,日后必成一条好汉,便唤作‘稚虎’吧。”
林轩略加思索后说道。
“叩谢大人赐名。”
离开石村之际,全村老少皆出门相送。
连续十五日,林轩率领玄甲军奔走于燕郡各个县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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