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子这条腿，可不是用来卖钱的！
王院长的视线顺着李二狗的手指，落在了院子角落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刘厂长，那是老张，张卫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上过战场的，立过一等功，脾气……倔得很。”
“倔点好，倔点才有英雄气概！”
刘建军此刻对陈国华的计划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头热乎乎的，大步就朝着张卫国走了过去。
“老英雄，您好！我是红星纺织厂的厂长，刘建军！”
张卫国停下了擦拭荣誉榜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扫了刘建军一眼。
他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刘建军也不在意，他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老英雄，是这样的，我们厂最近在搞一个项目，想生产一款拥军爱国主题的鞋子，想请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卫国打断了。
“不想。”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两块石头，直接砸在了刘建军的脸上。
刘建军的笑容僵住了：“不是，老英雄，您听我把话说完，我们不是白请，我们有补偿，有……”
“我说了，不想。”
张卫国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他拄着拐，一步一步地走到刘建军面前，那条空荡荡的裤管，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轻轻晃动。
“厂长是吧？”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这条腿，是在南边丛林里，为了给牺牲的战友收尸，踩着地雷没的。”
“我这条命，是国家给的，是牺牲的战友换的。”
“你们想拿我这条腿，这张脸，去给你们的商品做噱头，去换钱？”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你们，也配？”
刘建军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厂长，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可偏偏，面对这个独腿的老兵，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的，是理。
李二狗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他想起了怀里那沓钱，可看着张卫国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又不敢掏。
他怕自己一掏出来，这老头能当场用拐杖把他打出去。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刘建军下不来台，准备找个借口灰溜溜走人的时候。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张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人。”
众人回头，只见陈国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他没有看刘建军，也没有看张卫国，他的视线，落在了那面被擦得锃亮的荣誉榜上。
张卫国皱了皱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
“打听谁？”
“赵长胜。”
陈国华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荣誉榜最上方，一个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名字上。
张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死死地盯着陈国华。
“你……你怎么知道他？”
赵长胜，是他的老班长，是为了掩护他，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的救命恩人。
这个名字，他几十年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只在午夜梦回时，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您这条腿，就是为了背他回来才没的。”
陈国华缓缓转过身，迎向张卫国震惊的视线：“我还知道，您每年八月一号，都会一个人跑到城外的凤凰山，对着南边，坐上一整天。”
“你到底是谁？”张卫国拄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事，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是谁不重要。”
陈国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从李二狗手里，拿过那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
他没有把那只融化变形的鞋递给张卫国，而是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捧在自己手心。
“张大爷，我今天来，不是想请您拍什么照片，也不是想拿您的英雄事迹去换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记住赵长胜这个名字。”
“我只是想，让现在那些生在和平年代，不知道什么是战争的孩子们看一看，他们脚下这条安稳的路，是您和您的战友们，用什么东西，一步一步铺出来的！”
他举起手里那只破烂的，沾着暗红色污渍的胶鞋，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一双鞋！这是勋章，是遗物！
是你们那一代人，用血肉和生命，为我们换来今天这太平盛世的铁证！”
整个荣军院，鸦雀无声。
刘建军呆呆地看着陈国华，看着他手里那只破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李二狗更是张大了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现在才明白，陈国华让他找的，哪里是什么模特。
这分明是在为一个被遗忘的时代，寻找一个代言人！
张卫国那挺得笔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陈国华手里那只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汹涌地滚动。
许久，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只鞋。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条独腿撑起的脊梁。
他对着陈国华，对着那只鞋，敬了一个标准的，只属于军人的军礼。
“小同志。”他放下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的，我都懂了，要我拍照片可以。”
刘建军和李二狗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
“但是！”
张卫国话锋一转，他看着陈国华，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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