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杀人偿命！百货大楼门口唱大戏！
李二狗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死死盯着陈国华。
围百货大楼？
这他妈是疯了吧！
“华哥，这……这是要跟政府对着干啊！聚众闹事，罪名可不小！”李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刚到手的几百块钱还在口袋里揣着，热乎乎的，可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冷。
江玉兰也从里屋冲了出来，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拉住陈国华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国华，不能去！你才刚过上好日子，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陈国华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怕什么？我们是受害者，我们不是去闹事，我们是去伸冤。”
他转过头，看着李二狗和他身后那群同样被吓傻了的小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问你们，现在全县城的人，觉得谁有理？”
“那肯定是咱们啊！”李二狗下意识地回答。
“这就对了。”陈国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不是去打架，不是去砸东西。我们是去把道理，摆在全县城人民的面前！我们是去问问，这朗朗乾坤，是不是有钱有势，就可以草菅人命！
我们人越多，动静闹得越大，就越安全！因为我们占着一个理字！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会帮我们！
秦红是国企干部，如果直接交给他们处理，很可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只有先把事情闹大，才能得到公正的处理！”
这番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李二狗那不太灵光的脑子。
他明白了。
华哥这根本不是要去拼命，他是要用全县城的舆论，把那个叫秦红的女人，活活淹死！
“我懂了！华哥我懂了！”李二狗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不是害怕，是亢奋！
他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起来，他一把将胸脯拍得山响：“华哥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不就是唱大戏吗？我李二狗从小就在街面上混，最会的就是这个！”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咋咋呼呼地招呼着手下的小弟：“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去找几个嗓门大的婆娘，到时候给我坐在百货大楼门口哭！哭得越惨越好！”
江玉兰看着李二狗他们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又担忧地看向陈国华。
陈国华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放心，天塌不下来，你和萌萌在家等，我回来带你们去吃国营饭店。”
……
当天下午，县城里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县百货大楼，这座往日里象征着体面和时髦的建筑，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恐慌所笼罩。
大楼门口，黑压压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几十个穿着破旧工装，胳膊上绑着白布条的汉子，手拉着手，筑成了一道人墙，将整个百货大楼的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人墙的正中间，拉起了两条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面用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狗血写就的大字，猩红刺目，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左边一条写着：黑心商场，草菅人命！
右边一条写着：杀人凶手秦红，还我公道！
横幅下面，十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农村婆娘，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声声泣血，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的闺女啊！死得好惨啊！”
“天杀的秦红啊！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李二狗穿着一身黑色的确良衬衫，胸口别着一朵白花，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高凳上。
他脸色肃穆，声音悲愤，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大哥大姐！我身后的，是红星纺织厂的工人！我们今天不为别的，只为替一个屈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李二狗的演讲，极富煽动性，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人群彻底被点燃了。
“严惩凶手！还我公道！”
“抵制百货大楼！让黑心商家滚出县城！”
愤怒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百货大楼里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售货员们吓得躲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顾客们则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从侧门逃了出去。
二楼经理办公室里，秦红听着楼下那震天的声浪，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反了！反了！这帮泥腿子，真是反了天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经理，现在怎么办啊？公安局的人马上就来了！”一个售货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哭丧着脸。
“来就来！我怕什么！”秦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马副厂长吗？这主意可是你出的，现在陈国华那帮人已经堵到我家门口了！你再不管，我就把所有事都捅出去！大家一拍两散！”
电话那头，马国良的声音充满了惊慌：“你急什么！我已经找人了！公安局的王队长是我拜把子兄弟，他马上就到！
你放心，今天非得把陈国华那小子抓进去，让他把牢底坐穿！”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两辆绿色的警用吉普车，闪着警灯，停在了百货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警察带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公安，走了下来。
正是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队长，王建国。
秦红看到王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王队长！你可来了！你看看这帮暴民！他们聚众闹事，冲击国家单位！你快把他们都抓起来！”秦红一上来，就恶人先告状。
王建国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那两条血淋淋的横幅，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了站在高凳上的李二狗身上。
“你是领头的？”王建国的声音很沉。
李二狗从高凳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迎了上去，对着王建国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报告警察同志！我们不是暴民，我们是受害者家属！”
他指了指身后的横幅，又指了指百货大楼：“杀人凶手就在里面！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请求政府，为我们伸张正义的！”
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磷化铝投毒案，那个叫赵强的售货员已经被抓了，也全都招了。
可现在，这事儿被捅到了大庭广众之下，还牵扯到了国营百货大楼和红星纺织厂，这就不是一桩简单的刑事案件了。
他要是强行驱散人群，抓捕李二狗他们，那就是公然包庇杀人凶手，会激起民愤。
可要是不管，任由他们这么堵着百货大楼，影响就太坏了。
王建国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又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停在了警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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