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防火的胶鞋？你想上天啊！
刘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陈国华，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困惑和审视。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陈国华，你是在消遣我吗？这是胶鞋！你告诉我，天底下哪家的胶鞋是防火的？”
他以为陈国华会找借口，会解释，会继续用他那套天花乱坠的理论来忽悠自己。
可陈国华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那股子失望的神情，不似作伪，反而更加浓重了。
“刘厂长，看来您还是没明白。”陈国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我们卖的，从来都不是产品本身，我们卖的是一个梦，一个故事！”
“什么狗屁梦！什么故事！五万双卖不出去的破胶鞋，你还想把它说出花来？”
“对，就是要说出花来！”陈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势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刘厂长，我问你，现在的小年轻，最崇拜什么人？”
刘建军被他问得一愣。
“是军人！是英雄！”陈国华自问自答，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的鞋，不是普通的胶鞋，而是上过战场，跟敌人拼过刺刀的英雄穿过的特种兵野战靴呢？
如果我们的鞋，不是笨重的雨鞋，而是冲进火场，救出过无数生命的消防员脚上那双烈火英雄救援靴呢？”
特种兵野战靴？
烈火英雄救援靴？
刘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被这两个闻所未闻，却又霸气十足的名字给震住了。
“你……你这是胡扯！”他下意识地反驳，可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是不是胡扯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陈国华步步紧逼。
“我们只要把故事讲好了，这鞋就不是鞋，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一种荣誉的体现！小年轻穿上它，就感觉自己也成了英雄，走在路上，腰杆都比别人硬三分！”
“可这跟防火有什么关系？”刘建军还是没转过这个弯。
“关系太大了！”陈国华一拍大腿。
“您想啊，消防员穿的鞋，能不防火吗？这是最基本的安全保障！我们只要打出‘防火’这个概念，我们的故事就站住了脚！
我们的鞋，就跟市面上所有那些只能下雨天踩水的普通胶鞋，彻底划清了界限！”
刘建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国华不是真的要一双防火的鞋，他是要一个防火的噱头！
一个能让这双破胶鞋脱胎换骨，身价倍增的噱头！
“可……可这是胶鞋，它根本不防火！这不是虚假宣传，是欺骗！”刘建军说出了最后的顾虑。
“谁说要真的防火了？”陈国华笑了，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我们只需要让它看起来防火就行了。”
他拿起那只被他扔回鞋堆的胶鞋，指着鞋帮上那个原本用来穿鞋带的金属孔眼。
“刘厂长，您看这里。”
“我们只要把这个普通的铁孔眼，换成一个亮闪闪的，看起来就很结实的合金扣，再在上面刻上两个字——‘防爆’。
再把这普通的棉布鞋带，换成一种掺了石棉线的特制鞋带，我们管它叫防火阻燃绳。
最后，我们再设计一个硬纸板的吊牌，上面印上‘军工品质，烈火淬炼’八个大字，再配上一个穿着制服，浑身是泥，目光坚毅的军人或者消防员的剪影。
您说，这样一套下来，这双鞋，它还是一双普通的胶鞋吗？”
刘建军彻底不说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国华，看着他手里那双笨重的绿胶鞋，脑子里却已经浮现出了一双威风凛凛，充满了力量感和故事性的“英雄战靴”。
合金扣，防火绳，军工吊牌……
每一样东西，成本都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可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点石成金的化学反应！
这个陈国华，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哪里是在卖鞋？这分明是在创造一种新的信仰！
“刘厂长，我这套方案，成本增加不到五毛钱。”陈国华把鞋子放回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是，这双鞋的出厂价，至少可以定在二十五块。五万双，就是一百二十五万！刨去所有成本，纯利润，至少在八十万以上！”
八十万！
刘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静的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
恐怖如斯。
许久，刘建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陈国华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小陈，不，陈顾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以及的颤抖和敬佩。
“四号仓库这五万双鞋，连同整个厂的库存，全都交给你了！”
“利润，就按你说的，四六分！”
“人事权我给你！全厂上下，除了我跟几个副厂长，你看上谁，直接去人事科开条子，我批！
财务权，我也给你！项目部单独建账，只要每个季度把账本给我看一眼就行！”
刘建军给出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国营厂长所能赋予的权限。
他这是在赌，赌上自己的前途，赌上整个红星纺织厂的未来，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陈国华一个人的身上！
“合作愉快。”
陈国华伸出手，和他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一只苍老有力，一只年轻沉稳，在四号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握住了彼此的野心，也握住了一个即将被彻底颠覆的时代。
从四号仓库出来，刘建军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十岁，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陈国华跟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走到三号仓库门口时，李二狗正带着人热火朝天地赶制着喜嫁套装。
看到刘建军和陈国华一起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站了起来。
“厂……厂长好！”李二狗结结巴巴地问好。
刘建军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大家辛苦了！好好干，跟着陈顾问，保证大家年底都能吃上肉！”
说完，他便大笑着，背着手，朝办公楼走去。
李二狗看着刘建军的背影，又看看陈国华，凑了上来，满脸都是崇拜。
“华哥，你跟厂长说啥了？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国华笑了笑，没回答他。
他走进仓库，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喜嫁套装半成品，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几个刚被送回来的，装满了碎镜子和破蕾边的麻袋。
那是从百货大楼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陈国华的眼睛转了转，一个新的，更加大胆，也更加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走到李二狗身边，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李二狗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惊恐和狂喜的扭曲。
“华……华哥……这……这也太损了吧？这要是让秦红那个娘们知道了，不得气得当场吐血啊！”
陈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吐血？我要让她赔得倾家荡产！”
他转过身，对着仓库里所有人大声宣布：“喜嫁套装的生产，暂时停一下！”
众人都是一愣。
“华哥，为啥啊？外面催货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陈国华没有解释，他只是走到那堆从百货大楼捡回来的垃圾前，从里面捡起一片沾着污渍的破蕾边，举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改卖这个。”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话：“我们卖，新风尚嫁妆裙升级材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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