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狗，我帮你养了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阿毛感到恐惧。
阿毛浑身一颤，像是被蝎子蛰了，他看了一眼那叠崭新的大团结，又看了一眼陈国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仓库，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阿毛消失的方向，转回到了陈国华身上。
然后，齐刷刷地落在了李二狗那张铁青的脸上。
“华哥！”
李二狗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手里的木棍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还给他钱？”
“他背叛了我们！他是内鬼！按道上的规矩，是要三刀六洞的！”
李二狗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愤怒，还有一丝被兄弟背叛后的屈辱。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陈国华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涨红的汉子。
他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李二狗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木棍，随手扔到了一边。
“二狗，我问你，一条狗，咬了你一口，你是把它一棍子打死，还是给它套上链子，让它以后只为你咬人？”
李二狗愣住了。
陈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打死他有什么用？除了泄愤，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可让他活着，让他回到马国良身边，就不一样了。
马国良以为自己安插了一颗钉子，可他不知道，这颗钉子，现在是我们的人了。以后，马国良想放个什么屁，我们都能提前闻到味儿。
至于那一百块钱……”
陈国华笑了笑：“五十块，就能让他背叛你。我给他一百块，就能让他背叛马国良。这笔买卖，划算。
更何况，一个连自己兄弟都能出卖的人，你觉得马国良会真的信他吗？阿毛现在回去，心里怕的不是马国良，是我。
他以后替谁办事，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
一番话，说得李二狗和他身后那群小弟，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脑子里那些打打杀杀、快意恩仇的江湖规矩，在陈国华这番话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杀人，是下策。
诛心，才是上策。
用恐惧和利益，把敌人变成自己的狗。
这手段，太他妈狠了！
李二狗看着陈国华，那眼神里，最后一点怀疑和不解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折服和敬畏。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华哥！我李二狗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什么，我干什么！再有二心，天打雷劈！”
“华哥！我们也是！”
身后的小弟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都起来。”陈国华把李二狗拉了起来。
“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跟着我，堂堂正正地站着，把钱挣了。”
他转过身，走向那堆钱山，声音恢复了平静。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开始分钱。”
分钱！
这两个字，让仓库里沉重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陈国华先是看向一直默默抽着旱烟的蒋师傅。
“蒋师傅，今天辛苦您和两位师傅了。”
他从钱堆里数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的工钱，一人十五块，剩的拿去买烟抽。”
蒋师傅愣了一下，十五块钱，这可是他平时干三四天的工钱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陈国华又从钱堆里抓了一把，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足足有一百块。
“这，是给您三位的奖金，咱们的嫁妆能卖得这么好，您这蒋师傅亲制的金字招牌，功不可没。”
蒋师傅捧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靠手艺吃饭，也受人尊敬，可还从没见过哪个老板，像陈国华这样，把钱当纸一样地发。
“陈……陈顾问，这……这太多了……”
“您应得的。”
陈国华又看向那群兴奋得脸都红了的媒婆。
“王大姐，今天卖了五十套，这是你们一百块的谢媒钱。”
他数出一百块，递给王巧嘴。
然后，他又拿起那本记满了定金的账本。
“三百二十套定金，每套按一块钱给你们提成，这是三百二十块，以后每卖出去一套，都按这个规矩来。”
他又数出三百二十块，拍在了王巧嘴面前。
王巧嘴和她身后的媒婆们，看着桌上那明晃晃的四百多块钱，眼睛都直了。
她们跑断腿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陈老板！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王巧嘴一把抱住那沓钱，激动得差点给陈国华跪下。
“您放心！从今往后，咱们县里嫁闺女的，要是没一套您这嫁妆，我王巧嘴的名字倒过来写！”
最后，陈国华的视线落在了李二狗和他那群小弟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清点剩下的钱。
卖货的钱，加上定金，刨去给蒋师傅和媒婆们的钱，桌上还剩下近六千多块。
他把钱分成了三堆。
“这一堆，三千七百块，是给厂里的成本钱，按十元一件算，一分不能少。”
“这一堆，一千块，是下一批的材料采购费，还有备用金。”
他指着剩下的一堆：“剩下的一千一百三十块，是咱们的纯利润。”
他从那里，数出四百四十块，推到了李二狗面前。
“四成，你的。”
李二狗看着眼前那小山一样的一沓钱，整个人都傻了。
四百多块！
他跟着道上大哥混了这么多年，每次打生打死，分到手的，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块。
现在，陈国华眼都不眨，就给了他四百块！
“华……华哥……这……”
李二狗的声音都在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拿钱，是在拿自己的命。
陈国华又从自己那份里，抽出一百块，放在那四百块上面。
“这一百，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你看着分。”
然后，他把那厚厚的五百块，塞进了李二狗怀里。
“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二狗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在街头打架流血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对着陈国华，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分完钱，仓库里的人都心满意足地散了。
偌大的仓库，只剩下陈国华和一直等在门口的江玉兰母女。
还有那堆剩下的，依然很可观的钱。
陈国华走过去，把钱都收拢起来，放进一个布袋里。
他走到江玉兰面前，把布袋递给她。
“你拿着。”
江玉兰抱着萌萌，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问了一句：“国华，你饿不饿？”
陈国华愣住了。
他这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腾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他点了点头。
“我们回家，我给你下碗面。”
江玉兰说着，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国华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着身旁这个女人柔和的侧脸，还有她怀里女儿安静的睡颜，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包裹了全身。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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