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回到筒子楼那间昏暗的小屋,江玉兰第一时间把怀里熟睡的女儿递给陈国华。
“你抱一下。”
陈国华伸出还有些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小小的身子。
萌萌在他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小小的眉头皱起,随即又像是认命一般,怯生生地安静下来。
小脑袋却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不敢贴着他的胸膛。
陈国华被这微小的动作狠狠刺了一下,一股尖锐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开。
他知道,这是他过去那些醉酒、输钱、砸东西、咆哮的日子,给女儿刻下的烙印。
想当一个好父亲,任重道远。
江玉兰没有注意男人的异样,她径直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口蒙着灰的老式牛皮箱子。
“吱嘎”一声,箱盖打开,一股樟脑球混合着旧木头的味道散了出来。
她把怀里那沉甸甸的六百多块钱倒在床上,就着昏黄的灯光,一张一张地数,一遍,又一遍。
指尖触碰着崭新的钞票,那真实的触感,才让她混乱的心有了一点踏实。
她正准备把钱全部收进箱底锁好,陈国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从里面拿出一百块。”
江玉兰的动作停住,不解地回头。
“给隔壁张婶送去。”陈国华抱着女儿,声音很低。
江玉兰点了点头。
这些年,张婶没少接济她们母女,这份恩情,是该还了。
她数出十张大团结,捏在手心,走到隔壁。
“咚咚。”
门开了,张婶看到是她,连忙把她拉了进去,警惕地朝门外看了看。
“那小子没欺负你吧?我听楼下说他今天搞出好大动静。”
江玉兰闻着屋里熟悉的煤烟味,心里思索片刻,最终决定为陈国华挽回一点名声。
她摇了摇头;“婶儿,国华他……变好了。”
她把手里那一百块钱递过去:“这是国华让我送来的,说是一点心意,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张婶的视线落在钱上,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钱……是他挣的?”
“嗯。”
江玉兰用力点头,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我亲眼看着他挣的。”
张婶满脸狐疑,伸手接过钱,在指尖捻了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个酒鬼赌棍,也能挣到钱了?”
江玉兰听到“酒鬼赌棍”四个字,心里有些不悦。
“国华说了,他以后会挣更多的钱,所以这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她不给张婶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出去。
门关上。
里屋的床板上,张婶的老伴老钟,抽着旱烟,悠悠地开了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这钱,八成又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换来的!”
“你少胡说!”张婶嘀咕了一句。
“兴许人家是真的转性了呢。”
老钟不屑地吐出一口烟圈:“他要是能转性,我从今往后,就滴酒不沾!”
江玉兰回到家中,陈国华已经开始生火煮饭。
看见她回来,陈国华热情地招呼:“回来了?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玉兰有些恍惚。
她看着那个在走廊尽头的厨房里忙前忙后的身影,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灶台里的煤火烧得正旺,映着男人专注的侧脸。
他手里的菜刀落下,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猪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另一边,案板上放着一条处理干净的草鱼,还有洗好的青椒和几个鸡蛋。
前一世,失去妻女后的几十年,陈国华都是一个人过的。
漫长的孤独岁月里,做饭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也练出了一身远超普通人的好厨艺。
热锅,倒油,肥肉下锅,一阵“滋啦”的爆响,肉香瞬间炸开,霸道地占据了整条走廊。
他颠勺的动作熟练而稳健,火焰在锅底一舔而过。
江玉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看着他将切好的猪肉,草鱼,鸡蛋,青椒等食材有条不紊地处理,不觉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这个男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很快,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那张掉漆的旧桌子。
一盘红烧肉,色泽酱红油亮。
一盘青椒炒蛋,黄绿相间。
一盘红烧鱼块,撒着翠绿的葱花。
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鱼头豆腐汤,汤色奶白。
整个屋子,第一次被浓郁的饭菜香气填满。
陈国华给萌萌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猪肉,放到她的小碗里。
萌萌怯怯地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抬起头,看向江玉兰。
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不安。
直到江玉兰对她点了点头,她才拿起小勺子,迫不及待地将那块肉塞进嘴里。
小嘴被塞得鼓鼓的,她用力地咀嚼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陈国华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柔声问她:“好吃吗?”
萌萌抬起头,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嘴里塞满了肉,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国华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又给江玉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江玉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没有一丝腥气,咸淡适中。
她又尝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也不差什么。
她默默地吃着,没有说话,却又夹起一块鸡蛋,放进了陈国华的碗里。
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种奇异的融洽。
萌萌的小肚子吃得滚圆,靠在江玉兰的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嘴上还沾着油光。
陈国华没有动江玉兰夹给他的那块鸡蛋,只是默默地往自己嘴里扒拉着白饭。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却比过去三年任何一次过年都要热闹。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谁啊?”江玉兰警觉地问。
“玉兰,是我。”门外传来隔壁张婶老伴,老钟的声音。
江玉兰起身开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饭菜的热气,猛地涌了出去。
老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空碗,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却直勾勾地往屋里那张饭桌上瞟。
“哟,这什么日子啊,吃这么好?”老钟的语气酸溜溜的。
“改善改善伙食。”江玉兰有些不自然地挡在门口。
“改善伙食?”老钟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桌上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哪是改善伙食,这是过年啊!国华,发大财了?”
陈国华放下碗筷,站起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钟叔,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坐下喝两杯?”
“喝两杯?”老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把手里的空碗往江玉兰面前一递。
“我可不敢跟你喝,我怕喝了你的酒,回头我家屋顶都得让你给掀了!我就是过来借点酱油,家里的吃完了。”
这话,说得又尖又刻薄。
江玉兰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捏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陈国华脸上的笑容却没变,他从老钟手里接过碗,转身走进厨房,满满当当地给他舀了一碗酱油。
“钟叔,你这话说的,以后可别这么说了。”陈国华的声音很平和。
“我这个人,以前是混蛋,但现在不是了,都是邻居,以后还要相互帮扶呢。”陈国华继续说。
“你……”老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国华一眼,抱着酒灰溜溜地走了。
江玉兰看着陈国华,那双总是带着惊慌和不安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崇拜的光彩。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用拳头和咆哮解决问题的莽夫了。
夜深了。
江玉兰把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地收进箱子,上了锁。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黑暗中,她悄悄地转过身,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这个让她爱过,恨过,绝望过的男人,现在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伸出手,想去碰碰他,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
江玉兰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电了一下。
“睡不着?”陈国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嗯……”江玉兰的声音细若蚊蝇。
“怕我把钱又拿去赌了?”
江玉兰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用力。
陈国华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放心,不会了。”他轻轻地说。
“明天我把该给厂里的钱交上去,剩下的都交给你管,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江玉兰的心,彻底地,被这句话融化了。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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