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查我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纺织厂就炸了锅。
陈国华没有像往常一样偷偷摸摸，而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厂区。
他身后，还跟着李二狗和两个小弟。
最引人注目的，是李二狗怀里抱着的一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包，那包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几乎要将李二狗的腰都压弯了。
“看，那不是陈国华吗？”
“他身后跟的是李二狗吧？那包里装的什么？”
“昨天百货大楼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听说他把百货大楼的经理气得当场晕倒了！”
“真的假的？他有这本事？”
一路上，所有的工人，无论是在扫地的，还是在巡逻的，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国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领着李二狗，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厂长办公室，而是直接拐进了二楼的财务科。
财务科里，几个会计正无所事事地磕着瓜子，聊着天。
看到陈国华领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进来，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副眼镜，一脸刻薄相。
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耐烦地问：“干什么的？”
陈国华没有说话，他只是对李二狗使了个眼色。
李二狗心领神会，他走到会计的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怀里那个巨大的帆布包，倒转了过来。
“哗啦啦——”
一声巨响。
成捆崭新的大团结，混杂着一些零散的毛票从包里倾泻而出，瞬间在会计的桌上堆成了一座惊心动魄的钞票山！
整个财务科，瞬间死一般安静。
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聊天的声音没了。
只剩下几个会计因为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中年女会计，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座钱山，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
“红星纺织厂，喜嫁套装项目部。”
陈国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前来上缴第一批销售款项及成本，共计，三千七百元整。”
他把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账单，放在钱旁边。
“请……请点一下。”
女会计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那张账单，又看看那堆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在她颤抖着手，准备去拿算盘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马国良一脸狞笑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
“别动！”马国良指着桌上那堆钱，对着那两个制服男人大声喊道。
“同志！你们看！人赃并获！这就是他陈国华投机倒把，中饱私囊的全部罪证！”
马国良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财务科每个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那几个女会计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门口那两个神情严肃的制服男人。
李二狗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往前踏了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护住身后的钱堆，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陈国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被钱压住的账单抽了出来，轻轻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才抬起头，越过马国良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看向那两个制服男人。
“两位同志，办案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慌乱，反而像是在招待客人。
“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法？”
“还装蒜！”马国良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星子横飞，他指着桌上那座钱山，又指着陈国华的鼻子。
“投机倒把！非法经营！中饱私囊！这些钱就是证据！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
那两个制服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走上前，表情严肃地开口：“我们是县工商局稽查科的，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你们在这里进行大额非法现金交易。现在，请你们配合调查。”
“配合，当然配合。”陈国华笑了。
他没有理会马国良，而是转身，看向那个已经吓得快要缩到桌子底下的女会计。
“大姐，麻烦您跟这两位工商局的同志解释一下，我们是来干嘛的？”
女会计的嘴唇哆嗦着，求助似的看向马国良，又畏惧地看了一眼陈国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人会紧张，但白纸黑字不会。”陈国华将手里的账单，递到了那个年长的稽查员面前。
“同志，您可以看看。红星纺织厂，喜嫁套装项目部，上缴第一批销售货款，三千七百元整。账目清清楚楚，来龙去脉，一分不差。”
他顿了顿，然后才把视线转向马国良，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倒是想请教一下马副厂长，我把辛辛苦苦为厂里挣来的钱，上缴给厂里财务，这叫中饱私囊？
难道说，我非得把这钱偷偷摸摸揣进我自己的口袋，才算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这话一出，那两个稽查员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来查非法交易的，可眼前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企业内部的正常财务流程。
马国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陈国华反应这么快，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性质给扭转了。
“你少在这儿狡辩！”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谁知道你这账是真的假的！谁知道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又上交了多少！这笔钱来路不明，必须查封！”
“来路不明？”陈国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马副厂长，你好像对我们项目部的账目特别关心啊。我记得，这个喜嫁套装项目，是刘厂长亲自拍板的改革试点项目，所有的账目，也是直接对刘厂长本人负责。
您现在这么着急地带着工商局的同志来查我的账，是信不过刘厂长的英明决策，还是觉得刘厂长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需要您来替他操心？”
这一顶大帽子，不偏不倚，正正地扣在了马国良的头上。
这已经不是在查陈国华了，这是在质疑一把手的能力和权威！
那两个稽查员的表情彻底变了，他们看着马国良，像是看着一个惹了麻烦的蠢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枪使，卷进了国营大厂的内部权力斗争里了。
年长的那个稽查员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账单还给陈国华，然后转向马国良，语气变得十分生硬。
“马副厂长，既然这是你们厂内部的创收项目，账目也是直接对厂长负责，那这就完全不属于我们工商局的管辖范围。”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我们接到的是关于‘个人投机倒把’的举报，但现在看来，举报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
马副厂长，你知不知道，恶意举报，谎报案情，是在严重浪费国家执法资源！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马国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发软，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衬衫。
完了。
他看着那两个稽查员冰冷的脸，看着财务科那几个女会计鄙夷的神情，看着陈国华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而且输得比上一次还要惨。
“两位同志，两位同志辛苦了。”陈国华走上前，满脸堆笑地递上两根烟。
“是我们厂内部沟通没做好，出了点误会，让你们白跑一趟。我们马副厂长也是关心则乱，一心为公，生怕厂里的资产流失嘛。”
他这番话，听着是在给马国良打圆场，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国良的脸上。
什么叫关心则乱？
什么叫一心为公？
这分明是在说他嫉贤妒能，公报私仇！
两个稽查员没接烟，只是深深地看了马国良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走了，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马国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堆刺眼的钞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厂长刘建军。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秘书小李。
刘建军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钱堆，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马国良，最后，视线才落在陈国华身上。
整个财务科，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国良啊。”
刘建军终于开口：“我办公室里，还有一堆关于秋季生产计划的文件等着你签字。财务科这点小事，我看，就不劳你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费心了。”
这话，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削了马国良的权。
马国良的身体晃了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狼狈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财务科。
处理完马国良，刘建军这才走到那堆钱山面前。
他伸出手，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人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陈国华：“小陈，干得不错。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关于这个项目的下一步，还有你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待遇问题，我们得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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