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百货大楼釜底抽薪，这下玩完了？
王巧嘴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三号仓库里所有的热情。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仓库，瞬间死一般安静。
李二狗手里的半截拖把杆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王巧嘴，脸上的兴奋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错愕。
蒋师傅师徒三人也停下了手里飞针走线的活计，面面相觑，眼神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王大姐，你……你没看错吧？”李二狗的声音干涩，他捡起地上的拖把杆，像是想给自己找点支撑。
“我这双眼睛是干什么吃的！”王巧嘴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刚从我小姑子家出来，路过百货大楼，门口挂着老大一个牌子，就叫什么新风尚嫁妆裙，跟咱们这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个小镜子都有！”
“不可能！”李二狗第一个咆哮起来。
“咱们这玩意儿才刚做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也有！肯定是你看错了！”
“我呸！我王巧嘴还能看错这个？”王巧嘴被他一激，嗓门更高了。
“人家不仅有，卖得比咱们还便宜！一套九块九！门口围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跟抢大白菜一样！”
九块九！
这个价格，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定价十五块，是算准了成本和利润，还给媒婆留了抽成。
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进货渠道、生产成本都比他们有优势，直接把价格压到十块钱以下，这是釜底抽薪，根本不给他们留活路！
“妈的！肯定是马国良那个王八蛋！”李二狗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
“他昨天刚吃了瘪，今天就给咱们使绊子！我他妈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算什么账！你拿什么算账！”一个刚跑出去卖货，又闻讯跑回来的媒婆哭丧着脸喊道。
“人家百货大楼卖东西，那是正经生意，你敢去闹事，公安直接把你抓起来！”
“这生意没法做了！我刚跟东家人说好，人家一听百货大楼也有，还便宜一毛钱，立马就说不要了！还骂我是骗子！”
“我的钱！我的两块钱谢媒钱啊！”
仓库里乱成了一锅粥。
媒婆们捶胸顿足，懊悔自己被猪油蒙了心。
李二狗的小弟们则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蒋师傅长长叹了口气，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墙角蹲下，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这刚燃起来的希望，终究是镜花水月。
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乱，愤怒，绝望。
只有陈国华，站在混乱的中心，一言不发。
他走到王巧嘴面前，递过去一杯凉白开。
“王大姐，先喝口水，别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让王巧嘴那尖利的哭喊声小了下去。
“陈老板，我们这下可被你害惨了！”王巧嘴接过水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百货大楼的裙子，你亲手摸过吗？”陈国华没有理会她的哭诉，只是平静地问。
“没……没有，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就在外面看了一眼，跟咱们这个一模一样！”
“那他们的镜子呢？你仔细看了吗？”
“也……也差不多，红边儿，下面也吊着个东西，不都一样吗？”王巧嘴被他问得有些发懵。
陈国华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士气崩溃的草台班子，提高了声音：“都给我听着！”
嘈杂的仓库，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怀疑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天，还没塌下来。”陈国华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百货大楼想跟我们打擂台，他们还嫩了点。”
“华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说大话了！”李二狗急道。
“人家是正规军，咱们就是游击队，怎么跟人斗啊！”
“谁说要跟他们斗了？”陈国华反问。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套刚刚包装好的喜嫁套装，然后转向那群六神无主的媒婆。
“王大姐，还有各位大姐，你们是想看着到手的钱飞走，还是想跟着我，把这笔钱，翻着倍地赚回来？”
媒婆们面面相觑，王巧嘴第一个开口：“陈老板，你……你还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陈国华拎着那套样品，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不过，得先去看看，这个李鬼，到底长什么样。”
他回头，对李二狗和那群媒婆勾了勾手指。
“走，看热闹去。”
……
县城百货大楼，作为全县最时髦、最高档的购物场所，此刻正人声鼎沸。
一楼最显眼的位置，拉起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热烈祝贺我楼新风尚嫁妆裙隆重上市，给新时代新女性最美的祝福！”
横幅下面，一个临时搭建的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浓妆艳抹的女售货员，正拿着扩音喇叭，用她那尖锐的嗓音不遗余力地叫卖着。
“瞧一瞧，看一看啊！本楼最新推出的新风尚嫁妆裙，沪市最流行的款式，法国进口的蕾边，一套只要九块九！
九块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能买到一份体面，一份时尚！”
陈国华带着李二狗和一群媒婆挤到近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火爆的景象。
王巧嘴一看那阵仗，腿都软了。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李二狗更是气得双眼喷火，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要不是陈国华在旁边拉着，他早就冲上去砸场子了。
陈国华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个售货员手里高高举起的样品上。
果然，一模一样。
无论是那土黄色的裙子，还是那点缀的蕾边和蝴蝶结，甚至是那面作为赠品的同心镜，都和他的设计如出一辙。
不，不对。
陈国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分开人群，硬是挤到了柜台最前面。
“同志，我看看货。”
那售货员斜了他一眼，看他穿着普通，有些爱答不理，但还是从堆积如山的货品里，随手扔了一套过来。
陈国华接了过来。
李二狗和媒婆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妈的，真的一模一样！”李二狗骂道。
“这做工，这包装……陈老板，咱们认栽吧，斗不过的。”王巧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国华没有说话。
他撕开了那层廉价的玻璃纸包装，将里面的裙子和镜子拿了出来。
他先是拿起那条裙子，手指在蕾边和布料的接缝处仔细摩挲，又看了看腰间那个蝴蝶结的系法。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面小镜子。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仓库里那群人的希望，此刻全都寄托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李二狗和王巧嘴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陈国华，忽然笑了。
他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十足把握的笑。
“华哥？你……你笑什么？”李二狗懵了。
“咱们的买卖都让人抄了老家了，你还笑得出来？”
陈国华没有回答他，他举起手里的那面从百货大楼买来的镜子，又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带来的一面，由蒋师傅他们亲手制作的同心镜。
两面镜子，并排放在一起，乍一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王大姐，李二狗，你们都过来，看仔细了。”
陈国华指着百货大楼那面镜子的红色包边：“他们，给我们送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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