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马副厂长，这杯茶你必须喝！
秘书小李的话，狠狠砸在马国良心口。
“公然对抗厂里的决定”，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人活活压死。
马国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掉进眼睛里，他都顾不上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完了。
他今天要是不能把这事圆过去，别说副厂长的位置，能不能在厂里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周围的工人们彻底炸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马国良。
“搞半天是刘厂长特批的项目啊！马副厂长这是想干啥？”
“还能干啥？嫉妒呗！看不得人家陈顾问有本事！”
“自己没能耐给咱们谋福利，还想把咱们的财路给断了，这叫什么领导！”
一句句指责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马国良浑身哆嗦。
他想解释，想辩白，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国华动了。
他没有去看马国良那张死人一样的脸，而是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师傅，大哥大姐，对不住了。我陈国华本想带着大家伙儿多挣点钱，年底都能给婆娘孩子扯几尺新布，过个肥年。
没想到，事儿还没干成，就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还耽误了大家下班回家吃饭。”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下子就戳中了工人们的心窝子。
“陈顾问，你这说的哪里话！”
“这事不怪你！我们都看着呢！”
“对！要怪就怪某些人，自己不拉磨，还嫌驴叫唤！”
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一道道愤怒的视线，像利剑一样射向马国良。
陈国华直起身，缓缓走到马国良面前：“马副厂长，现在，你还要抓我去公安局吗？”
马国良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的陈国华，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可这平静，却比任何嘲讽都让他感到恐惧。
“我……我这也是……也是为了厂里好，我不知道这是刘厂长的意思……”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一句不知道，就想把这事揭过去？”陈国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今天污蔑我偷窃，打砸我的货物，恐吓我的工人，最重要的是，你差点毁了全厂几千职工年底的盼头！马副厂长，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马国良下意识地反问。
“道歉。”陈国华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给我，给这几位被你吓得半死的拉车师傅，给全厂所有盼着这个项目能成功的工友们，道歉！”
“你……你让我道歉？”马国良的眼睛瞪圆了。
他好歹也是个副厂长，让他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给一个他眼里的混混道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愿意？”陈国华笑了。
他转头看向秘书小李：“李秘书，您看，马副厂长好像不太情愿啊。要不，这事还是请刘厂长亲自来处理吧？”
小李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刘厂长这会儿正在跟市里的领导通电话，恐怕没时间。不过，刘厂长也说了，改革嘛，总会遇到阻力，犯了错不要紧，承认错误，改正了，还是好同志。”
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你今天不低这个头，就别想当好同志了。
马国良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涨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什么？大点声！没吃饭吗！”李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面，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句。
“没听见！”
“大点声！”
工人们也跟着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马国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喊完这一声，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摇摇欲坠。
“这就对了嘛。”陈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
“既然马副厂长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总得有点实际行动表示一下吧？”
他指了指撒了一地的镜子。
“你看，这都是我们项目的重要材料，摔坏了可就耽误生产了，马副厂长，要不，您受累，帮着捡一捡？”
噗——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让副厂长，捡地上的破镜子？
这简直是把马国良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啊！
马国良死死地盯着陈国华，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等着看好戏的眼睛，看着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李秘书，他知道，自己今天不捡也得捡。
他颤抖着，弯下了自己那常年养尊处优，挺着啤酒肚的腰。
他蹲在地上，伸出那双习惯了签字喝茶的手，一片一片地，捡起了那些沾满灰尘的廉价镜子。
夕阳的余晖，将他狼狈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对工人们呼来喝去的副厂长，此刻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接受最屈辱的惩罚。
陈国华没再看他，他走到李秘书面前，递上一根烟。
“李秘书，今天这事，多亏您了，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饭。”
“陈顾问客气了，我只是传达刘厂长的意思。”李秘书没有接烟，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刘厂长让我转告您，他很期待看到这个项目的成果，周末过后，他要亲自过目第一批成品和……第一天的销售报表。”
销售报表！
陈国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刘建军这是在敲打他。
今天这场戏，他赢了马国良，但也把事情闹大了。
现在，全厂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他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业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请转告刘厂长，保证不会让他失望。”陈国—华郑重地回答。
送走了李秘书，又安抚了那几个受惊的拉车工人，陈国华才转身，朝着三号仓库走去。
他一进门，李二狗和那群小弟就跟过年一样围了上来。
“华哥！你太牛逼了！你是没看见马国良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解气！他妈的太解气了！”
蒋师傅也走了过来，对着陈国华竖起了大拇指：“陈顾问，你这手腕，比我这手艺，高明多了！”
仓库里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陈国华脸上也带着笑，可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后天，才是真正的大考。
次日中午，二狗等人忙的热火朝天时，仓库的门再次被人推开，王巧嘴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汗，那张抹了厚厚雪花膏的脸，此刻却是一片惨白，充满了惊慌。
“陈……陈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仓库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陈国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王大姐，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王巧嘴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县里那个最大的百货大楼！他们……他们也在卖嫁妆裙了！跟咱们的喜嫁套装，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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