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是害怕成功
苏若璃听得直笑，说你这公司，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林凡说，奇迹什么，我就是想让它们倒闭，结果它们一个个活得比谁都好。
苏若璃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林凡，”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它们不想倒闭，是你自己，不想让它们倒闭？”
林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若璃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说你想亏钱，想让项目失败，但每次项目快不行的时候，你总会做点什么，把它们拉回来。”
“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苏若璃看着他，眼睛很清澈，“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嘴上说着想失败，但做的事，全是让它们成功的。”
林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马博士说“等我们真的做出来那天”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个念头——不是“最好做不出来”，而是“也许真的能做出来”。
他想起贾总监策划那些离谱活动的时候，他嘴上说“随便你”，但心里其实在期待——期待那些离谱的东西，真的能引起关注。
他想起钱多多签那些投资协议的时候，他一边抱怨“又来了又来了”，一边老老实实在上面签字。
他想起郝靠谱那个“绝对会爆管版”真的爆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终于亏钱了”，而是“马博士那株海藻没了”。
他真的想亏钱吗？还是他只是在骗自己？
“林凡，”苏若璃轻声说，“你不是想让它们失败。你是害怕它们成功。”
林凡看着她，喉咙有点堵。
“成功之后呢？”苏若璃继续说，“公司做大了，人变多了，钱变多了，责任变多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想钓鱼就钓鱼，想发呆就发呆吗？”
她顿了顿，“你害怕的不是失败，是成功带来的改变。”
林凡沉默了，窗外的夜色很浓，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他想起老王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林总，贫僧看不懂您，但贫僧信您。”
想起小吴在机场喊的：“林总！等我回来！”
想起莉莉发来的地中海夕阳，赵正义发来的泰晤士河。
想起马博士在哈佛台上说的那句：“等我们真的做出来那天，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都在信他，等他，盼着他带他们往前走。
只有他自己，还想往后缩。
“若璃，”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苏若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父亲生病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话，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林凡，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你还有一群人愿意跟着你干。别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后悔。”
林凡看着她，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单薄背影。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苏若璃。”
她转过头。
窗外月色很好，把她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林凡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谢谢你。”
苏若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林凡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若璃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是害怕成功，不是害怕失败。
他想起张老爷子病房里，对着麦克风说话时，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
想起秦老坐在虚拟书房里，看着那些老物件，笑得像个孩子。
想起陈先生签那份数字遗产协议时，红着眼眶说“这下放心了”。
想起李先生的父亲，在听到修复好的录音带里，自己年轻时念的楚辞时，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些，是他一手造成的，但也是他，一直在心里否认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苏若璃。
“睡了？”
他回：“没。”
“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回：“在想你说的那些。”
“想明白了吗？”
“没完全明白，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苏若璃发来一个笑脸，“那就好。晚安。”
林凡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笑着回：“晚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林凡起得很早。
他去镇口那家早餐店吃了碗米粉，加了很多辣椒，吃得满头汗。
然后他开车去了溪边，那块大石头还在。
他坐下来，看着溪水，看着那些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
“林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贾总监的语音从手机传来，林凡感觉太阳穴又跳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烦躁。
“说。”
“那个‘绝对会爆管版’，又爆了！”
林凡愣了一下，“又爆了？”
“对！”贾总监的声音亢奋得直发抖，“这次爆得更大！整个实验室都淹了！马博士那株新海藻，又没了！”
林凡沉默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
贾总监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您不生气？”
“生气什么？”林凡看着溪水，声音里带着点轻松，“爆都爆了，生气有用？让马博士继续养。这次多养几株，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机会。”
“不是，关键是这次爆得太有‘艺术感’了！”贾总监像是怕他不信，语速飞快地补充，“马博士拍了视频！您猜怎么着？
他把海藻培养罐的爆裂过程放慢了二十倍，那水流喷出来的弧度像极了抽象派油画，还有那海藻丝随着水流飘起来的样子，简直是活体装置艺术！
现在全网都在疯传这个视频，#绝对会爆管版艺术爆管#已经冲到热搜第三了！
环保协会刚才联系我，说想把这个爆裂视频做成公益宣传片，主题是“自然的脆弱与人类的守护”，还愿意给我们捐二十万的环保基金！
另外，有个国际艺术展的策展人也找来了，说想把我们的“爆管装置”搬到展厅里，做个沉浸式艺术项目，出场费开了五十万！
林总，这哪是爆管啊，这是爆了个艺术金矿啊！
林凡听着贾总监连珠炮似的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想起苏若璃昨天说的话——“你嘴上说着想失败，但做的事，全是让它们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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