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面对现实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继续走。
回到那个潮湿的小旅馆，拿回渔具，买了最近一班回程的火车票，还是硬卧上铺。
候车，上车，列车开动，熟悉的哐当声，熟悉的气味。
他躺在狭窄的上铺，看着车顶，心里那点因为桂花和寂静山林带来的短暂平静，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面对现实、混合着麻木和些许忐忑的心情。
手机震动，是老王发来的消息，很简短：“林总，资金已按计划调配，新一周预算草案已发您邮箱。
另，温言女士介绍的海外客户代表，希望下周一下午拜访公司，望您能出席。”
该来的，总会来。
他回复：“收到，我会到。”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田野，村庄，城镇，在眼前飞速掠过。
系统光屏忽然在他脑内自动弹出，没有提示音，只有几行幽蓝的字：
【检测到宿主做出关键运营决策（批准动用项目收入，扩大团队与业务规模）】
【项目发展预期大幅上调】
【第五周结算倒计时：3天】
【当前资金消耗进度：92%】
【温馨提示：请宿主做好迎接快速发展期的准备，更高的社会价值，意味着更严峻的挑战与更丰厚的回报。】
丰厚的回报？林凡扯了扯嘴角。
他关掉光屏，闭上眼睛。
火车轰鸣着，载着他，朝着那个他一手“败”出来、却又完全脱离掌控的“事业”，疾驰而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那间月租十二万、如今灯火通明的新办公室里，小吴正对着新招聘的UI设计师唾沫横飞地讲解“赛博禅意”的美学理念；
老王对着新一周高达一百七十万的预算草案，一边拨动算盘一边默念佛号；
莉莉在整理海外客户发来的、足足有十几国语言的族谱资料，头大如斗；
赵正义则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如蛛网的法律条文和跨国协议框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羊驼“代码”安静地趴在它的豪华新窝里，嚼着特供的有机草料，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打了个悠长中带着青草清香的响鼻。
仿佛在说：好戏，才刚开始呢。
林凡回到阔别一周的城市时，正是周日傍晚。
空气里有着熟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喧嚣的人声车声瞬间将他包裹，与西南山林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直接回公司，先回了之前常住的那家快捷酒店——房间还没退。
洗了个澡，换上身干净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东西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老王的预算草案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是：“凡尘科技第六周运营预算及项目资金规划（草案）”。
他点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跳出来。
总预算金额：1720000元，比上周系统给的额度（154万）高出了整整十八万。
显然，老王已经将预计的项目收入（定金和部分尾款）部分纳入了可用资金池，并且按照“该花的花，该招的招”的原则，做了激进的规划。
支出项列得清清楚楚：
人力成本（含新增员工薪资、奖金、社保）：48万
项目直接成本（秦老三维扫描后期、陈先生加密狗及安全托管、李先生手稿修复、海外客户前期调研等）：71万
办公运营及场地费用（租金、水电、物业、日常耗材）：15万
市场及商务拓展（温言客户接待、潜在客户差旅、行业会议）：12万
技术研发及设备投入（服务器扩容、软件授权、新设备采购）：22万
风险准备金及其他：12万
每一项下面还有更细的分项，比如“人力成本”里，新招聘的一位资深数据架构师，月薪开到了五万；
“项目直接成本”里，给李先生项目聘请的两位文献修复专家，日薪都是五千起。
林凡看着这些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
一百七十二万，一周。
这笔钱，放在一个月前，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现在，却只是他团队下一周“正常运营”的预算。
而他自己的个人账户里，只有四万多。
这种撕裂感，让他有点恍惚。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老王在草案最后附了一段备注：
“林总，此预算基于当前项目进展及客户意向制定，部分支出为预估，实际可能浮动。
另，根据与赵律师及吴经理商议，鉴于业务快速发展，建议正式设立项目奖金池及员工持股计划（ESOP）雏形，以激励团队、留住人才，初步方案稍后呈报。
资金方面，现有定金及预期收入可覆盖大部分，但仍有约三十万缺口，需寻求短期资金，请您定夺。”
项目奖金池，员工持股计划，林凡看着这两个词，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团队，不仅在拼命花钱、接项目，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分饼、怎么绑住人了。
他们是真的把这个荒诞的“云彼岸”，当成一个正经的、有前途的事业在干了。
而他这个老板，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亏钱，怎么从系统指缝里多抠点现金出来。
这对比，讽刺得让他想笑。
他关掉预算草案，没回复，明天回公司再说。
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他没什么胃口，但觉得应该吃点东西。
下楼，在酒店附近找了家还开着的小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面馆里油腻腻的，电视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他默默吃着面，牛肉炖得很烂，面也筋道，但他吃得没什么滋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若璃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到了？”
他回：“嗯，你呢？”
“刚到，明天一堆会。”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皱眉表情。
林凡看着那个表情，很难想象苏若璃会发这个，他回了一句：“加油。”
“你也是。”苏若璃回道，对话到此为止，没再多说。
吃完面，林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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