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爱咋咋地吧
回到古镇，天已经擦黑。
客栈老板娘看到他们一身泥泞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漱。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林凡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一点。
湿头发懒得擦干，就让它自然干着，走到天井。
苏若璃也洗完了，换了件深蓝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坐在小桌旁泡茶。
昏黄的灯光下，她身上那种锋利的精英感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家甚至有点柔弱的恬静。
“喝点茶？驱驱寒。”她倒了一杯推过来。
林凡坐下，接过茶杯，茶是老板娘自己炒的山茶，味道有点粗，但很香，很暖。
“明天，”苏若璃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我准备回去了。”
林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回......市里？”
“嗯。该处理的事情，还得处理。”苏若璃语气平静，“躲几天，差不多了。”
林凡沉默了，是啊，躲几天，差不多了。
公司那边，系统那边，他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你呢？”苏若璃看向他。
“......我也该回去了。”林凡说，不管前面是坑是崖，总得回去看看。
苏若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小口喝着茶。
夜晚的古镇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溪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
“今天，”林凡忽然开口，“谢谢。”
苏若璃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带我来看桂花。”林凡补充道，“还有......蚊子药。”
苏若璃嘴角弯了弯：“不客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茶喝完了，各自回房休息。
林凡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打开手机，信号满格，公司群又多了几十条未读。
他点开，翻到最后。
小吴：“@林凡 林总！特大汇报！
陈先生对咱们的安全方案和赵律师的合同超级满意，刚打电话来说，愿意在原有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二十的预算，要求我们把数据托管等级提到最高！
老王算过了，这一下又多出十万！”
莉莉：“秦老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扫描数据初步建模的效果超出预期，秦老一高兴，说尾款可以提前支付一半！”
老王：“阿弥陀佛。然则新增预算与提前收款，亦带来新的支出压力与财务核算变更。且团队扩张后，管理成本上升......”
赵正义：“已收到陈先生方面修改后的加密狗技术参数，需重新评估采购成本与集成难度。
另，温言女士介绍的海外族谱数字化客户，发来了初步需求清单，内容极庞杂，涉及多国法律与隐私条款，建议成立专项小组评估。”
小吴：“接！必须接！林总，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正是开疆拓土的时候！您快回来主持大局啊！”
林凡看着那一行行文字，眼前仿佛出现了公司里灯火通明、人人亢奋的画面。
钱在涌进来，项目在增加，团队在膨胀，一切都在向着“成功”狂奔。
而他，这个创始人，在西南深山的客栈里，刚刚看完桂花，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关掉群聊，点开和老王的私聊窗口。那条请示还孤零零地挂着。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用定金垫付，该花的花，该招的招，该接的项目评估好风险就接。不用事事问我，你们商量着定。
就一条：别怕花钱，但也别乱花钱。我下周回去。”
点击，发送，消息瞬间显示已读。
几秒钟后，老王的回复来了，很简单：“贫僧明白。林总保重。”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只有一句“明白”。
林凡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决定做了，反而轻松了，爱咋咋地吧。
系统，你看好了，这可是我的团队自己要赚钱的，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批准了他们花钱而已。
败家？这哪是败家，这分明是坐上了火箭，朝着“成功”的深渊一头扎下去。
但奇怪的是，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里那种焦灼和茫然，反而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有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这帮家伙，到底能把这个脱缰的野马，拉到什么样的高度去。
还有系统，当它看到项目收入滚雪球一样增长，社会价值评估一飞冲天时，会给出什么样的“奖励”？
会不会直接把兑换比例调到200：1，让他彻底死心？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隔壁门口，然后是钥匙转动、开门、关门的声音，苏若璃也休息了。
林凡闭上眼，桂花那浓郁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着山茶的清气，和窗外溪水永不止息的低语。
明天，就要回到那个喧嚣、充满麻烦和意外的世界了。
但此刻，在这个西南深山的寂静夜晚，他暂时什么都不想，只是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慢慢沉入睡梦。
梦里，没有数据，没有合同，没有系统提示音。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花海，和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动的溪水。
第二天一早，两人几乎同时下楼。
行李都已收拾好。简单吃过早饭，跟老板娘结了账，道了谢。
老板娘送他们到门口，还塞给他们一小包自己晒的桂花干。
车子驶离古镇，沿着来路返回。
经过云溪县城时，林凡让苏若璃在车站附近停一下。
“我坐火车回去。”林凡说。
他的渔具还在那小旅馆，得去拿，而且他不想再麻烦苏若璃送他回市里。
苏若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靠边停车。
林凡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背包。
“谢谢你这几天的捎带。”林凡说，这话说得有点干巴巴。
“顺路而已。”苏若璃说，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去后，公司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温言那边的客户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好。”林凡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
没有更多的话，林凡关上车门，背着包，朝车站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SUV还停在原地，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几秒钟后，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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