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通什么窍？
时间仿佛被这花香和溪水浸透了，流淌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感觉手臂有点痒，低头一看，一只黑白花纹的山蚊子正稳稳地停在他小臂上，肚子已经鼓了起来。
他下意识抬手要拍。
“别动。”苏若璃忽然出声。
林凡手停在半空。
苏若璃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金属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银针。
她抽出一根，凑近林凡的手臂，动作又快又轻，针尖在蚊子叮咬的口器旁边极快地挑了一下。
蚊子受惊飞走，留下一个红点。
“山里蚊子毒，硬拍容易把毒液挤进去，肿得更厉害。”苏若璃解释，
又从小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透明的膏体，抹在林凡手臂的红点上。
膏体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很轻，但林凡觉得被她碰到的皮肤有点发烫。
“你还懂这个？”他有点愣。
“野外待久了，多少会点。”苏若璃收起东西，语气平常，“我父亲教的。”
林凡看着她低头收拾的侧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苏若璃。
她不只是那个在沙龙上冷静发言的经理人，也不只是温言口中能力超群的朋友。
她还是一个会独自开车到西南深山，会徒手垫车轮，会用银针挑蚊子，心里装着对父亲未竟承诺的女儿。
“谢谢。”他说。
苏若璃嗯了一声，没抬头。
坐了一会儿，苏若璃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你......随便。”
她沿着溪流往上走，身影很快被几株高大的桂花树遮住。
林凡没跟去，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摸出手机。
信号很弱，只有一格，时有时无。
他试着点开公司群，消息加载了很久，才跳出来。
最后一条是小吴在昨晚发的：“林总！秦老项目扫描数据初步处理完了！效果惊艳！
陈先生那边加密狗测试通过！李先生的修复专家明天到位！
咱们这周进度拉满了！就是钱......老王说又见底了......”
往前翻，是各种图片、文件、讨论。
新招聘的员工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老王在群里发了几次预算预警，
赵正义贴了修改后的合同条款，莉莉分享了新到的办公零食和代码的最新写真——
羊驼戴着个小小的、印着公司Logo的领结，表情依旧淡定。
一切都在飞速运转，没有他，似乎转得更快了。
他点开和老王的私聊窗口，那条关于“资金告罄，是否动用定金”的消息还挂着。
他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用定金垫付，意味着项目进入实质盈利循环，系统评估会怎样？
下周额度会不会直接飙到两百万？比例呢？110？120？
不用，资金链可能真断了，项目推进受阻，团队士气受挫，到手的大单可能飞了，
系统会不会判定他“管理不善”、“错失良机”，反而调低额度或提高比例作为惩罚？
左也是坑，右也是坑。
他烦躁地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刚才苏若璃给他抹药的地方，红点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只有那点清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他忽然想起苏若璃刚才说的，她父亲觉得桂花香能“通窍”。
通什么窍？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像塞满了桂花，又香又堵。
他躺倒在石头上，身下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
闭上眼睛，浓烈的花香包裹着他，阳光透过眼皮，一片暖红。
溪水声，风声，偶尔的鸟鸣，交织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睡得不沉，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还在腾云科技开会，周世坤在台上讲“奋斗”，底下的人在画乌龟。
然后场景一变，变成了“云彼岸”的体验中心，秦老、陈先生、李先生父亲，还有好多模糊的面孔，都坐在那里，看着他。
小吴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讲解，曲面屏上流动着数据的光。
老王在角落里噼里啪啦打算盘，声音越来越大。
赵正义拿着一沓厚厚的合同，追着他问“签不签？签不签？”。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头顶回荡：【额度提升、比例调整、请宿主继续努力败家......】
然后，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碎掉，变成了一片金黄的颜色，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花香。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触动弄醒的。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苏若璃近在咫尺的脸。
她蹲在他旁边，手指正从他头发上拿开，指尖拈着一片金黄色的桂花花瓣。
林凡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猛，头差点撞到苏若璃的下巴。
她及时往后仰了仰，松手，那片花瓣飘飘悠悠落在石头上。
“你头上落了花。”她解释道，语气很自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不存在的灰尘。
“哦，谢谢。”林凡有点尴尬，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刚才好像睡得挺沉，口水有没有流出来？
“我看你睡得挺香，没叫你。”苏若璃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该往回走了，不然天黑路不好走。”
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芒给桂花林镀上了一层更加暖融的色调，花香似乎也越发醇厚。
“嗯。”林凡点头。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下坡路比上坡好走些，但依然泥泞。
走到停车的地方，看到那辆SUV像个泥猴子似的趴在路边，轮胎和车身上全是干涸的泥点。
苏若璃看了看，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上车启动。
回程的路因为熟悉了些，开得稍微快一点，但颠簸依旧。
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林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逐渐昏暗的山影，脑子里还是那些关于资金、系统、团队的乱麻。
但或许是被桂花香熏过，又或许是睡了一觉，那烦躁感似乎淡了些，
变成一种更深沉、无可奈何的疲惫，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反正也想不出解决办法，那就......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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