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真实的需求
“感谢各位的关注。”林凡尽量让语气平稳，“但我们公司刚刚搬迁，还在整理阶段，目前不具备接待大量访客的条件。
关于项目，我们稍后会发布正式声明。”
他看向老王：“王会计，麻烦引导各位访客登记基本信息，留下联系方式。
后续我们会根据情况，安排统一的沟通会。”
又看向小吴和莉莉：“小吴，莉莉，先请各位到旁边休息区稍坐，倒杯水。”
指令清晰，语气有条不紊。
老王立刻上前，开始分发登记表。
小吴和莉莉也反应过来，引导着访客往临时用屏风隔出来的休息区走。
那几个记者还想追问，林凡已经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面隔出来的临时办公室——他那间豪华休息室还没弄好，这里先用着。
关上门，隔绝大部分噪音，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有点湿了。
赵正义正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打字，见他进来，抬头推了推眼镜：“声明初稿差不多了，您过目。
另外，物业刚才来电话，说楼下和园区门口聚集的人有点多，询问我们是否在举办未经报备的活动，提醒我们注意秩序和安全。”
林凡接过赵正义递过来的电脑，扫了一眼声明稿。
措辞严谨，四平八稳，把该说的都说了，既表达了感谢和谦逊，也划清了“探索”和“成熟服务”的界限，还引用了监管要求来暗示风险。
“行，就按这个发。用公司官网和公众号。”林凡把电脑还回去，“物业那边，我去解释。”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园区中央的小广场上，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交谈，还有人似乎想进楼，被保安拦住了。
这阵仗......比他预想得还大。
手机又开始震，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凡尘科技的林总吗？”一个有些年纪、带着点口音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周福贵。我在那个......潮什么文章上看到你们的。
我老伴儿走了三年了，孩子都在国外，一年回来不了一次。
我就想问问，你们那个地方，能把我老伴儿的照片啊，她爱听的戏啊，还有我们以前写的信，给放进去不？我......我能去看看她不？”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林凡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他想说“我们服务不成熟”、“价格很贵”、“您再考虑考虑”，但话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老人还在等，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轻轻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微弱的杂音。
“周......周老先生，”林凡终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我们这里，是可以放照片、音频、文字这些的。
但具体怎么做，需要详细沟通，而且费用方面，可能不低。”
“钱没事，没事。”老人连忙说，“孩子给的钱，我留着也没处花，我就想有个地方，能......能陪她说说话。
我眼睛不好了，手机上的照片，看不真切了。”
林凡闭上眼，吸了口气：“这样，老先生，您留个电话，或者地址。
我们这边最近咨询的人比较多，我让同事登记一下，稍后跟您联系，详细跟您介绍，您看行吗？”
“行，行！我等你电话啊，林总，我等你电话。”老人的声音瞬间轻快了不少，连说了好几个“好”。
挂了电话，林凡站在窗边，没动。
楼下的喧嚣，门外的嘈杂，好像都隔了一层。
他耳边只剩下老人那句“我就想有个地方，能陪她说说话”。
还有张老爷子在病床上录音时，缓慢而清晰的语句。
还有文章评论区里，那条海外游子想念奶奶的留言。
这些声音，这些面孔，这些他从未预料到的、真实而具体的情感需求，像潮水一样，正朝着他那个原本只是为了败家而搭建的、粗糙简陋的“云彼岸”，汹涌而来。
他躲不开，也拦不住，甚至有点不想拦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林凡，清醒点！你的目标是亏钱，是兑换现金，是早点实现财富自由、迎娶白富美！
接这么多单子，做这么多事，项目价值越来越高，系统比例越调越苛刻，你还怎么赚钱？怎么享受生活？
可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可是，如果就这样拒之门外，如果就这样假装没看见那些期盼的眼睛，你晚上睡得着吗？
你当初被周世坤裁掉时，不就是因为不想再当那种眼里只有KPI、没有温度的“耗材”吗？
怎么现在自己有机会做点不一样的事，反而畏首畏尾了？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林总，”赵正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明发出去了。
另外，张建国先生刚刚又发来消息，说老爷子今天上午状态特别稳定，甚至主动问起，那个对话胶囊，能不能让他儿子也录一段进去。”
林凡转身。
“还有，”赵正义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表情，“苏若璃女士的朋友，那位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直接到园区楼下了。
她说......只是上来喝杯咖啡，认识一下，不耽误多少时间。”
林凡揉了揉眉心，该来的，总会来。
“请她上来吧。”他说，“在休息区，简单聊聊。”
“好。”赵正义起身出去安排。
林凡走到那面还没完全收拾好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脸上有疲惫，有挣扎，有茫然，但也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点燃的东西。
像是灰烬底下，还没完全熄灭的火星。
门外，传来清晰的、不疾不徐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新的章节，不管他愿不愿意，已经翻开了。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停在门口，很轻地敲了两下玻璃——虽然玻璃门还没装，但那手势是做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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