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尽力而为吧
“我明白你的顾虑。”苏若璃礼貌地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觉得，你可能误解了那个沙龙的性质。
它不是路演，不是让你去推销项目，它更像一个思想碰撞的场合。
来的多是艺术家、建筑师、哲学家、科技伦理研究者。
他们不关心商业模式，只关心想法本身。
‘云彼岸’作为一个融合了空间、技术、记忆、死亡的‘社会雕塑’，或许能在那里获得一些很有意思的反馈。”
社会雕塑？林凡被这个词弄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苏若璃语气微缓了些，“我听说，你们最近似乎在加速投入？又是技术顾问，又是法律升级，还有场地改造？”
林凡心里一惊，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谁透露的？赵正义？还是那位女教授？
“只是正常的运营优化。”他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项目前景不明、商业模式未验证的情况下，大幅增加固定成本......”苏若璃微微偏头，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不像是一个悲观、谨慎的创业者会做的事。
除非，你有我们不知道的底气，或者，你在进行一场我们看不懂的‘压力测试’？”
林凡后背开始冒汗，这个女人太敏锐了！她几乎要戳穿他“增加成本是为了败家”的真实目的了！
“苏经理说笑了。”他干笑两声，“就是因为前景不明，才更要把基础打牢，减少未来的风险。这就像......嗯，高筑墙，广积粮。”
“高筑墙，广积粮......”苏若璃重复了一遍，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直，“很形象的比喻。
那么，林总，你积的‘粮’，够支撑到看见‘前景’的那一天吗？”
她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林凡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说：“尽力而为吧。”
苏若璃不再追问，转而走向那个体验舱。
她绕着这个粗糙的“蚕蛹”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PVC管壁，又看了看那些裸露的电线。
“能体验一下吗？”她忽然问。
林凡犹豫了一下。这个体验舱现在处于“待机”状态，小吴最近在调试新的AI对话逻辑，天知道会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拒绝好像更奇怪。
“......可以。不过体验很初级，别抱期待。”他走上前，掀开喷漆布门帘。
苏若璃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林凡在外面，能听到里面传来小吴设置的启动音效——一阵混合着电流声和古怪旋律的声音。
接着是AI“守护精灵”那带着刻意卡顿的电子音：“检测到高维度思维体接入......正在校准共鸣频率......”
林凡无奈扶额，小吴这中二的台词啊！
里面安静了几分钟。
林凡有些不安，正想问问情况，苏若璃掀开门帘钻了出来。
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失望，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深地思索，甚至带着点触动？
“怎么样？”林凡试探着问。
苏若璃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凡，看着窗外旧厂区荒芜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里面那个AI，问我，‘如果记忆有重量，你愿意承载多少’”
林凡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无语，这不是小吴预设的台词吧？难道是AI自己生成的？
“你怎么回答的？”他下意识问。
苏若璃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些波澜。
“我没有回答。”她说，“但它后面又说，‘沉默，也是一种答案。也许最重的记忆，是无法言说的那部分。’
她顿了顿，看着林凡：“你们的AI有点意思。虽然技术粗糙，但对话的设计，试图触及一些本质的东西，这可不是普通的聊天机器人。”
林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该说“谢谢夸奖”还是“那都是瞎编的”？
“林先生，”苏若璃走回他面前，语气郑重了一些，“我依然不认为‘云彼岸’在短期内是一个可行的商业项目，它的伦理、法律、市场挑战巨大。”
林凡心里顿时一松，对，就这样，保持这个判断！
“但是，”苏若璃话锋一转，“我收回上次说你‘可能在进行其他层面博弈’的猜测。”
林凡心里又一紧。
“我现在觉得，”苏若璃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可能是认真的。认真地在进行一场注定艰难，甚至可能失败的探索。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成名，而是真的想看看，技术和人文，在生命这个终极命题上，能碰撞出什么。”
林凡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就是为了钱”，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苏若璃的话，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缕微光——
在“败家”任务之下，或许，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这个荒诞的点子，到底能走到哪里？
“那个沙龙，”苏若璃递过来一张精致的卡片，“下周四下午两点，地址在上面，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不一定要讲项目，可以只讲那面墙，讲这个空间，讲你们在做这件事时的感受。
也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同类，或者，一些更锋利的质疑。”
林凡接过卡片，触感温润。
“我考虑一下。”他最终没有直接拒绝。
“好。”苏若璃点点头，“不打扰了。保持联系。”
她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林凡站在空旷的厂房里，手里握着那张沙龙邀请卡，感觉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苏若璃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好奇或审视，而是多了一点尊重？甚至是一丝很淡的认同？
这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他心慌。
当天下午，林凡正在为下周的固定支出合同做最后核对，小吴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林总！破冰了！破冰了！”
林凡被吓了一跳，连忙问：“什么破冰？找到客户了？”
“不是客户！是那个！那个悬赏！”小吴把手机屏幕怼到林凡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私信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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