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寻衅滋事小能手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有个特别重要的铺垫一直忘了讲——时间得再往回倒一点，中考完那个暑假。毕竟清明过了还有中元，中元过了还有寒衣节，一年四季死人也要消费的嘛！
推销纸钱这事儿吧，在学校已经快干不下去了，主要是同学们看我眼神越来越像看精神病。我就寻思得开拓新市场——比如未来高中那片儿。
我考上的那个高中在玄禁也算有点名头，周围肯定有不少学生家长。我提前去踩点，美其名曰熟悉环境，实则是背着书包揣着样品，见人就问大哥大姐家里有老人不？
就这么晃悠了大半天也没开张。天慢慢黑了，人也少了，我正准备收工回家——
我看见一个人：一个面相特好的人。
真，我不是在扯淡。那会儿我刚被鹿老师用各种变态方法开过窍，脑子是清醒的，但我对相面这事儿其实一窍不通。可那人吧——就那种你一看就觉得——这人肯定好说话，这人肯定不缺钱，这人家里肯定有长辈需要纸钱。
我也不知道这感觉从哪来的，可能就是…呃，求生欲？毕竟我已经一整天没开张了。
那人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不是贬义啊，就是那种——斯文，慢悠悠的，走路也不看路，好像在琢磨什么学术问题似的。这种人，你推销什么他都会买。
我追了上去——从玄禁陶雪中学门口开始追，一直追到丽日广场附近。
玄禁这地方吧，看着挺近，走起来真要命。那会儿还没共享单车，我就靠两条腿跟着他，跟了得有两个小时。
天已经彻底黑了。最后他拐进了一条暗巷——光线不好，周围没什么人，这不正是推销的好地方吗？文明玄禁不给搞封建迷信，这种产品就得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展示。
我刚把书包拉开，手伸进去掏货——他突然回头了。
手机手电筒直接照我脸上。
陈浙宁：叔，你被发现了？
齐衡：对，被发现了。但我当时想的是——机会来了！
我低头继续掏，把那沓纸钱和一对童男童女抽出来凑到他跟前。
“叔，买点不？质量特好。您家里肯定有长辈吧？”
手电光还照着我脸，我看不清他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愣住了——不是那种卧槽有人抢劫的愣，是那种这什么玩意儿的愣。
过了好几秒，他都没动。
我开始慌了——这不会是便衣警察吧？我刚考上重高，不能在这时候被抓啊！
钱泽林：……你高中还没开学，就准备把自己送进去。
齐衡：钱哥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了攒钱买裙子吗！
陈浙宁：然后呢？
齐衡：他干了我时至今日都不能理解的一件事——他突然掏钱买了。
钱泽林：买了？
齐衡：对，买了。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数都没数就塞给我。然后……跑了。
陈浙宁：跑了？没拿货？
齐衡：没拿，就跑了。我拿着那沓纸钱和童男童女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以为遇到鬼了。
钱泽林：从法律角度讲，你这属于什么？
齐衡：骚扰？非法经营？反正往轻了说是寻衅滋事，往重了说……那属于在核心区实施恐怖主义行为预备。
我当时没多想，就觉着这人脑子有问题——买了东西不拿走，图什么？但钱是实实在在到手了，我也没客气，揣兜里就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我爸还以为我被抓了。
现在长大回头看，我那几年简直是寻衅滋事小能手。追陌生人两小时推销纸钱、往老师办公桌塞纸扎、在学校公开叫卖殡葬用品……没被逮进去真是祖上积德。
钱泽林：你这种人要是在穗羊生活，估计活不过三天。
齐衡：为什么？
钱泽林：穗羊人讲意头。你天天兜里揣着纸钱童男童女到处晃，早被人整了。
齐衡：……
陈浙宁：意头是什么？
齐衡：就是……呃……吉利不吉利那意思？
钱泽林：嗯。你这种属于自带晦气。
齐衡：钱哥你这是人身攻击！
接着说高一那会儿。
开学之后我终于敢进奥赛班接受洗礼了——提前学完高中物理的好处是高考物理题我确实能横着走。那会儿还没分科，我的物理成绩比好几个准备学理的都强，老师们都在说这孩子文理兼修啊。
然后奥赛题糊我脸上——奥赛题是奥赛题，高考题是高考题。这俩玩意儿根本不是一个物种。高考题你能靠提前学碾压，奥赛题…那得靠智商，或者靠从小培养。
差距就在这儿——有些人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人家父母就是搞这个的，基因里带着天赋，自带科学启蒙。我呢？一个从数学21分爬起来的文科苗子拿什么跟人家拼？殡葬启蒙吗？
奥赛教练带一堆人，肯定优先培养那些能进国家队的。我们学校确实有几个这样的苗子，教练天天围着他们转，我们这些普通选手就是凑数的。
我后来还发现一件事：大多数文科生学奥赛最后都会去搞理科工作，没别的，就他们学文意志不够坚定。但我坚定啊，我早就想好了要当律师。那我学奥赛图什么？
钱泽林：图什么？
齐衡：图装*啊！图以后简历上写高中奥赛经历啊！图让同学觉得卧槽这文科生好牛*啊！
陈浙宁：叔你这个动机……
齐衡：我知道！虚荣！肤浅！但我当时就这么想的！
有一天我去上课，发现奥赛班主教练换了个人。
陈浙宁：换了？
对！换了个中年男人，特凶，第一天上课就因为有人用不清楚草稿纸骂了半个班。我心想这谁啊？这么横？
后来才看清这人——他就是我之前追了两小时那人。
陈浙宁：……
钱泽林：……
陈浙宁：那个被你用纸钱吓跑的人？？？
对！！！就是那个人！！！他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奥赛总教练！！！
我当时坐在教室里整个人都懵了。他就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讲课，跟没事人似的。
陈浙宁：他认出你了？
我不知道！但他那眼神…反正我那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之后，我躲在厕所里给鹿老师发消息。
【纸钱小齐】：鹿老师！！！我完了！！！
【鬼火鹿】：？那节哀。
钱泽林：所以你没被开除？
齐衡：没有！他没提那事儿！一次都没提！但每次上课，他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脊背发凉。
陈浙宁：那他后来教你了吗？
齐衡：教了，公事公办地教。但我哪敢问他题啊？我宁可自己憋死也不去找他！
于是我就干了一件事。
陈浙宁：什么事？
我请了长假。
陈浙宁：啊？
齐衡：高一下学期，除了回去考试，我基本不在学校了——我把自己关回了阁楼。
钱泽林：自学？
齐衡：是的。把我能买到的奥赛教材全都刷了一遍！什么《物理竞赛教程》《奥赛经典》《更高更妙的物理》……
那段时间，我每天凌晨四点睡，早上八点起，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刷题。
期间我天天问鹿老师。
【纸钱小齐】：鹿老师，这道题……[图片]
【鬼火鹿】：……[解题步骤]
【纸钱小齐】：鹿老师，这道题也……[图片]
【鬼火鹿】：……[解题步骤]
【纸钱小齐】：鹿老师，还有这道……
【鬼火鹿】：……[解题步骤]
那段时间我问得特勤，她也回得特别勤。慢慢我发现，她骂我的次数变少了。
陈浙宁：这是好事啊？
齐衡：好事？我当时吓得以为她被盗号了。
真的，你们能理解吗？一个天天骂你傻*的人，突然不骂你了——这太恐怖了。我当时还专门问了一句：“鹿老师，你是不是被盗号了？是的话我报警了。”
陈浙宁：她怎么回？
齐衡：她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我就放心了，没被盗号。
但后来我发现，她不光不骂我了，还会……等一下，我组织一下语言。
钱泽林：慢慢说。
齐衡：她会陪我熬夜。
不是我在线你随时问的陪，是真的会熬到三四点，等我把题做完发过去，她看完没问题才说“可以了，睡吧”。
还会提醒我睡觉——
“两点了，你明天还想不想月考？”
“两点半了，你是想猝死吗？”
“四点……算了，今天先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说。”
陈浙宁：这不挺好的吗？
齐衡：对啊！当时我觉得特好！特开心！她终于对我好一点了！我跟我自己说，齐衡你值了，你终于把她捂热了！
钱泽林：捂热？
齐衡：就是……这不就是感情升温吗？我当时真的觉得，我们之间……算了，不说了。
陈浙宁：叔你说啊，反正现在都死了。
齐衡：……我媳妇那会儿对我真好。
钱泽林：你媳妇？
齐衡：呃……鹿老师。
陈浙宁：你刚才说的是媳妇。
齐衡：我知道我说的是媳妇。但你们别误会啊，我生前可没这么叫过，就是现在死了，随便想想总行吧？反正她也听不见。
钱泽林：所以你是在意淫？
齐衡：钱哥你这词用得…能不能文明点？
钱泽林：那你说叫什么？
齐衡：“炫耀”啊，我炫耀怎么了？我媳妇对我好，我不能炫耀吗？
钱泽林：第一，她还不是你媳妇；第二，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第三，你现在对着两个死人炫耀，有什么意义？
齐衡：……钱哥你非要这么拆穿我吗？
陈浙宁：叔，你继续说。我觉得挺好玩的。
齐衡：说什么说，都被打击没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
我媳妇……不是，鹿老师，那段时间真的特别好。
有一次凌晨四点，她发消息问我做完了没，我说还没，困。她说“那睡吧，明天再做”。
我当时以为眼花了——再看还是那行字。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居然让我睡觉！不是骂我懒，不是说我效率低，是让我睡觉！
我激动得差点从阁楼蹦下去。
钱泽林：……所以你被一句睡吧感动了？
齐衡：钱哥你不懂！那是鹿老师！她让我睡觉！这在当时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你老板突然给你发消息说“今天别加班了，回家休息吧”——你什么感觉？
钱泽林：有诈。
齐衡：……行，钱哥你是真牛马。
陈浙宁：叔，我觉得你可能有点……
齐衡：有点什么？有点恋爱脑？我承认啊！我就是恋爱脑！
钱泽林：所以那段时间你学得开心吗？
齐衡：开心啊！特开心。反正那段时间我就觉着我们之间好像真的近了。但没过多久鹿老师突然说要消失一段时间。
【鬼火鹿】：接下来一个月，我弟带你。
【纸钱小齐】：？？？
【鬼火鹿】：他比较平庸，你看着包容一下。
【纸钱小齐】：不是，鹿老师，你弟多大啊？
【鬼火鹿】：十一。
【纸钱小齐】：……十一岁？？？
【鬼火鹿】：嗯。智商凑合，教你应该够用。
鹿老师你是认真的吗？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教我奥物？
不过我当时其实还挺期待——小舅子嘛，得留个好印象。特地把自己网名改了，从【纸钱小齐】改成【衡】。高一学生嘛，稍微开智了，也中二了，也忧郁了，觉得衡这个字挺有味道——就一个字——忧郁吧？深沉吧？有文化吧？
然后我就加了她弟的QQ。
网名：【小格早】，头像是个卡通孔雀，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是小孩。
加上之后，他先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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