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看清


屋中一切沉静,就连檀葵也趴在床沿睡得死沉。

秦氏知道,这是香丸让人安睡。

只是此时的她,已再无睡意,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不知这是为何,只知方才两场梦过后,许多事情都变得跟  以往不同——

就譬如夫君谈起老家的事,还有那些宽慰她的话,此时再想,却明显透着某种暗示,引着她去操持去包揽。

“爹爹,阿娘向来爱重父亲,为了父亲,不管什么事,阿娘再辛苦都总是将事情应下。可阿娘如今还病着,庄郎中也说了阿娘切忌操劳,如何能有精力去管这些?”

这是前不久去光华寺前,夫君提起馨姐儿亲事时,女儿维护她时说出的话。

当时她只担心女儿会因此冒犯了夫君,担心夫君会因此而为难,却并没围绕着自己深想。

可此时想来,道理确实如女儿所说那般。

所以连女儿都看得出来,她为了夫君为了这个家,不管多辛苦都会去做,那她的夫君呢?难道他就不知道她这个妻子是何种性情?不知道她一直都是如何为他为这个家?

不是的,夫君肯定知道。若他连这个眼力都没有,早就在官场站不住脚了,又岂能一步步往上升到如今位置?

所以夫君他明明对她的性情了如指掌,也知她身体抱恙精力大不如前,却依然暗示着自己去替他办事,在女儿驳回之后,前日回府还设法跟她旧事重提,暗示她再将事情揽下。

他口口声声说盼着自己快些恢复,可他实际上做的又是什么?

所以,他真的有他口中说的那般珍爱自己吗?

问题冒出,她几乎下一刻就有了答案。

其实答案一直都在,只是那答案太过锋利太过伤人,她才一直不敢面对。

而她不敢面对的,又岂止这一样,就譬如夫君某次梦呓时,模糊吐出的“玉娘”二字。

当时云文清说得极其含糊不清,她听着先是一怔,等再凝神去听便已没了声响,之后也没再听过。

她一度痛苦又茫然,可转念想到自己的闺名素娘,发现“素”和“玉”在咬字不清时,听起来似乎也差别不大。

她便终于宽了心,认为是自己睡不清醒而一时听差。

可真是自己听差了吗?

还有她服的药,这么多年郎中都说她气血两亏,需温补调理,可她死心塌地调养了那么久,却一直不见起色。

她虽开导女儿说自己无甚大碍,但她心里其实也会偶尔犯着嘀咕。不过她只以为是自己底子太差,这才恢复得慢。

但真只是她底子太差之故吗?

“......阿娘,戏文里说了,有一秀才公,面上一直对妻儿甚好,谁料却在外头一直偷偷养了人。为了让那外室登堂入室做正妻,那秀才竟暗害妻子——”

这是女儿在光华寺里跟她说过的话,当时她只以为女儿是一时入戏太深才胡思乱想。

可真是女儿胡思乱想了吗?

还有当时去寺庙途中,女儿突然病倒,结果看诊时,女儿说什么都要她一同让曲郎中把一下脉,就像女儿生病就是为了让她能顺理成章地找曲郎中看诊。

还有今日请的神医——

是的,今日薛梅提到偶遇神医的经历,女儿当时的表现,可不像是才得知神医到来。

她只以为是女儿长大了,更稳重端庄了,不好表现得过于惊讶。可细想一下,女儿在薛梅跟前可从不会端着,更何况涉及到她的病情,女儿又怎会那般过度克制?

看起来,更像是女儿早就跟薛梅商量好了。

如此便也能解释得通,女儿为何会那般平静,又为何在昨日突然软磨硬泡将自己劝去薛宅。

事情一旦深想,一切都变得清晰可循。

其实玉和素并不相近,当初那声分明就是“玉娘”而非“素娘”;她服药多年没有起色,也并非是她底子太差,而是药有问题;女儿给她说的戏文,也不是有感而发,而是在设法提醒她。

可惜她一直自欺欺人,这么多年竟什么都没看见。

而她的女儿,她聪慧无双的女儿,在她这个母亲混混沌沌之时,已默默为她做了这么许多......

暖暖,是母亲无用,是母亲对不住你。

孩子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都知道了些什么,又默默替我这个蠢笨无用的母亲承受了多少?

心痛再次袭来,如尖刀猛地扎入,在心口一刀一刀剜着。

秦氏痛得无法呼吸,咬紧牙关,哑声痛哭,泪水如大雨滂沱,无声落着,不能自已。

......

檀葵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直到天边泛起亮光,晨曦透过窗纸映入,她才渐渐被唤醒了来。

她睁开眼,随之就发现自己竟趴在了主子床边。

想到什么,她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直到看见面前躺在床上的主子。

只见主子正安静睡着,细看之下,眼皮红肿,枕头也似有一块湿痕。

主子这是在梦中哭过?

不过此时看着睡得倒也安稳。

檀葵最终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没再心绞痛发作便好。

正庆幸着,脖子的酸痛传来。

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轻揉了下酸痛之处,脑子也渐渐彻底清醒。

是了,丑时那会儿,她点了安神香丸,伺候主子睡下。

她知道香丸有助眠功效,若一直守在屋中,难免会因香丸的功效睡沉了去,无法及时留意到主子情况。

她本打算等主子睡熟了就回去自己值夜的地方,谁料主子被恶梦惊着,就连入睡了也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只得继续坐着等,想着之后再悄悄把手拿开。谁料她实在太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

不过话说回来,姑娘做的这个香丸效果还真是不错,她都许久没睡得这么沉这么香了。若她不是趴在这床边睡的,这会儿醒来铁定能更神清气爽。

还有夫人,虽然梦中哭了,但能安睡到这个时辰,实在难得。

嗯,这几日夫人临睡前,她还是得跟夫人商量一下,将这香丸点上。

对了,这香丸还剩几颗来着?

昨晚她着急拿来点上,都忘了数一数。

姑娘说过,如果香丸不够了就去找她再拿,嗯,她得快些确认一下才行。

檀葵想着,忙起身急急往外头去。

这一去,檀葵数了香丸、洗漱净面、吩咐下人备好早饭,忙完了这一系列事情,才又重新回到了屋中。

见主子依然睡着,檀葵便又悄悄退了出去,叫来悦荷吩咐:“夫人昨晚睡得不好,这下正在补觉。姑娘给夫人的安神香丸用完了,我要到雪晴斋去一趟。你多看着些这边,让下人都注意些动静,不要打扰了夫人歇息。”

悦荷忙恭敬应了,等檀葵离开,她便照吩咐叮嘱了下去,将多余下人打发到了别处忙活,自己则拿了针线,亲自坐在主子屋外廊下,边绣着帕子边守在外头。

另一边厢,檀葵抄近路很快就赶到了雪晴斋。

彼时云逸宁刚梳洗完毕,正打算到秦氏那边请安。

谁料才要出发,就有小丫鬟来报檀葵到了。

云逸宁愕然,想到昨晚交代之事,不觉心头一紧。

难道是母亲不同意,檀葵特意提前告知?

想着,等檀葵站到跟前,她忙担忧问道:“嬷嬷这么早过来,是母亲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莫不是昨晚之事没能谈妥?”

檀葵忙微笑着安抚:“姑娘放心,奴照您吩咐跟夫人商量好了,夫人她已经同意。”

云逸宁一喜,随后又面露不解,“那嬷嬷这么早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夫人昨晚梦魇了,醒来后一直不敢再睡,奴就找了姑娘做的安神香丸点上,夫人这才安稳睡了。这会儿夫人还在补觉,怕是还得歇上一会儿。

奴这趟过来,一是想告诉姑娘,夫人她还在休息,您可先不用过去请安。二是安神香丸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想再找姑娘要些回去。”

檀葵将来意禀告,只是怕小主子担心,特意将夫人晕倒一事掩下不提。

云逸宁听罢,心中不免担忧,立即把剩下的那一小匣香丸拿来交给檀葵。

“目前就剩这些,嬷嬷先拿去给母亲,我这几天再找时间多做一些。”

檀葵应下接过。

想到昨晚之事,云逸宁又忍不住再细问道:“停药的事,你找母亲商量时,母亲可有问些什么?”

檀葵点头,“夫人就是担心老爷忙过这一阵后,这事不好隐瞒,不过奴照着姑娘吩咐的已经安抚好了夫人。”

“很好。”

云逸宁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这趟真是辛苦嬷嬷了,接下来还要劳烦嬷嬷继续帮忙周全。”

“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应该做的。”

云逸宁满意点头,想到另一件事,不觉正色起来。

“对了嬷嬷,春喜她们偶然发现,昨晚嬷嬷跟我说话时,有人在外头窥视。我们已确定了那人身份,正是雪晴斋里,一个叫瑞珠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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