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觉醒
也不知是药真有了效果,还是檀嬷嬷心太慌,喂水时一不留神把人呛着了,总之在喂下最后一口水时,秦氏终于有了反应,突然就猛烈咳嗽起来,随之还一翻身,趴在床沿一阵干呕。
“夫人!”
檀葵吓坏了,颤抖着手给主子顺背,“夫人您觉得怎么样?是哪里难受?”
秦氏干呕了一会儿,终在檀葵一遍又一遍的顺背下,渐渐缓过来了一些。
此时听着这熟悉的说话声,她迷糊着睁开眼,待看清说话人的面容,当即一把捉紧对方的手,“檀葵,蛇!有蛇!”
一时间,她虚实不分,神色惊恐。
檀葵大惊,“蛇?在哪儿?哪里有蛇?”
她强忍着恐惧,急忙扫视四周,警惕搜寻。
秦氏却被问得怔住,恍恍惚惚,终于想起什么,忙低头望向自己双手。
此时自己的手正用力握紧了檀葵的手,那只手掌温热又厚实,略带了些许粗糙,很真实,也莫名让她觉得踏实。
“没有了?”
她眼神茫然,喃喃着道。
是的,眼前只有檀葵的手,没有了冰冷的蛇鳞可怖的蛇尾。
檀葵听到,转头看向主子,见她这眼神涣散的模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主子这样子,分明是梦魇了。
所以并没有真的蛇,是主子梦到了蛇。方才主子突然晕倒在了床边,多半也是这惊梦所致。
想通了个中关键,檀葵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她连忙转过来,反握住主子冰冷双手,温声安抚道:“夫人莫怕,奴家看了,这里并没有蛇。”
话落,面前人缓缓抬起头。
灯光照出她瘦削的轮廓,面色惨白如纸,被冷汗打湿的青丝凌乱贴在鬓边,眼神茫然,惊恐犹存。
“没有蛇?”
她嘴唇嗫嚅,分明还未从那梦魇中完全挣脱。
檀葵心疼极了,忙重重点头,“奴家看过了,真的没有,夫人方才可是做梦了?”
梦?
对,是梦。
想着,梦中巨蛇张嘴扑来的可怖画面一闪而过,她浑身一震,毛孔倒竖。
檀葵察觉,连忙又握了握主子的手,“夫人别怕,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努力安抚,声音担忧关切。
秦氏听着,那可怖画面也终于被檀葵焦急关切的面容取代。
少顷,她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做梦。”
她喃喃着道,声音沙哑,仿佛才吞了一把砂砾一般。
檀葵又是一阵心疼,“夫人喉咙不舒服吧,可要再喝些水?”
秦氏此时已回过了神,也觉喉咙干疼得厉害,便轻嗯了声,想了想,又道:“有蜜水吗?我想喝点儿甜的。”
“有的,奴家这就去泡杯蜜水过来。”
檀葵说着,忙起身扶主子躺下。
然秦氏一躺下就莫名想到梦中躺在床上的场景,当即惊恐袭来,忙又挣扎着坐起了身。
檀葵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只连忙拿来了软枕,伺候着主子靠着软枕在床头坐好,这才快步下去,不多久就泡来了一盏蜜水,亲自伺候着主子喝下。
蜜水温热清甜,一口下肚,秦氏被吓散的元神总算彻底归了位。
她又连喝了几口,听到外头雨声,反应过来,转头往外瞅了眼。
夜色依然浓重,隔着窗纸,什么都看不清楚。
“什么时辰了?”
她转回来,问道。
“丑时刚过。”
檀葵回着,手上又舀了一口蜜水,朝主子递过去。
秦氏却已觉腹中胀饱,遂摆了摆手,表示已然喝够。
檀葵忙收回手,关切道:“天还早着呢,夫人您再睡会儿吧。”
秦氏却似被“睡”之一字吓到,猛地摇了下头,“不睡了,我不睡了……”
她真怕一闭眼,又会看见夫君变成毒蛇给她喂药。
檀葵猜想主子应是被方才恶梦吓坏了,心疼之余,又不免担心。
此时还这么早,主子这会儿不睡,那岂不要一直坐到天亮?主子正需调理身子,这样干坐到天明可怎么行?
她心中焦急,随即想到什么,忙开口劝道:“时辰尚早,夫人不睡难免会影响身体,被姑娘知道了,姑娘肯定又要担心。奴家记得,姑娘之前给您做的安神香丸还有剩下的,要不奴家给您把那香丸点上,您再多少歇一会儿,如何?”
听到女儿担心自己,秦氏拒绝的话就粘在了舌上出不了口,末了只得同意下来。
见主子肯听劝,檀葵忙端着喝剩的蜜水退下,麻溜找来安神香丸点上。
才梦魇了一回,秦氏此时是看到床就心慌。可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她只得硬着头皮重新躺下。
只是床帐落下,整张床就会像一个密闭的笼子,让她觉得逃无可逃,绝望窒息。
她慌忙叫停,白着脸让檀葵将未落完的帐幔挂起,还要看着檀葵坐在一旁才肯闭眼。
檀葵知道主子这应是梦魇所致,便也顺着主子意思来办,挂好床帐后就搬了张锦杌到主子床边,坐在上头陪着。
床头几上,缠丝镂空铜香炉里,安神香丸躺在里头静静燃着。
淡淡青烟从香炉腾起又散开,袅袅缓缓,带出幽幽清香,似山谷清风送来了淡雅花香,又似月宫轻轻铺开了薄纱的毯,将人柔柔包裹,小心呵护,将每一颗被世间惊惶的心悄然安抚。
秦氏躺在这幽香织就的柔毯中,被安抚着呵护着,渐渐就陷入了梦乡。
漆黑中,再次有嘶嘶声传来,似有什么盘踞身周,伺机而动。
“是谁在那里?是谁?”
秦氏环顾四周,然除了黑,什么也看不见。
嘶嘶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始终无人给她应答。
她正想逃开,忽的有药味飘来。
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每日紧皱眉头,逼自己灌进嘴里的那些汤药,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气味儿。
这气味儿真难闻啊,呛得她好想吐。
“素娘,乖,喝了药才能好起来。”
温柔的说话声,伴随着嘶嘶声响起。
她浑身颤栗,感觉伴随着那声音那气味儿,正有什么在朝她悄悄靠近。
那是——死亡的声音吗?
是死亡在朝她靠近吗?
她怎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是那正在靠近的东西要杀死她吗?
“不要!你滚开!滚开!”
她立即奋起反抗,使尽全身力气,然她身体太虚,似乎已经不剩多少力气,反抗没有几下,浑身就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母亲......母亲......”
突然,有声音从漆黑中出来,轻唤。
她颤抖的身子怔住,很快辨出了声音的主人,满心激动寻声而望。
“暖暖?是你吗?”
“母亲,是我。”
终于,有光穿过漆黑而来,那是一个少女在朝她奔走,披着满身的月华,似仙子忽降了凡尘。
四周的黑暗因她的到来而疾速退散,一切都变得清晰再无隐藏。
秦氏满心欢喜,朝女儿过去,忽的——
“素娘。”
嘶嘶声发出的角落,突然又有声音传来。
她顿住,转头看。
“夫君?”
她先是一喜,随后又莫名生出恐惧。
“素娘,来,喝药了。”
那人温柔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母亲不要,他不是好人!他要害你!”
女儿还在奔来,朝她大喊。
秦氏怔住。
夫君要害她?
她看看夫君,又看看女儿,脚步下意识远离夫君,朝女儿靠近。
“素娘,过来!”
温柔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儒雅神情也瞬间阴鸷。
女儿终于到来,一把拉住了她,“母亲还记得女儿说的戏文吗?有秀才平步青云,为了新欢谋害发妻。母亲,他就是那个秀才!他给你的药里有毒!他要毒死你!”
话落,腥风骤然卷起。
面前哪儿还有什么温文尔雅夫君,只有一条巨蟒盘旋,蛇身人头,长的正是她夫君的模样——
曾几何时,这东西似是坐在床边要给她喂药。
怔忪间,大蛇暴起,张开血口扑来。
“啊!”
她惊叫失声,下意识扑过去将女儿护住。
女儿却一跃而起,披着的光芒幻化做了刀剑,在半空中挥手过去,狠狠扎进了巨蟒的眼。
鲜血从蛇眼喷涌,巨蟒痛极,张开的大嘴毒牙尖利,一口朝少女咬去——
“暖暖!”
秦氏大喊,猛然惊醒。
画面瞬间化作无数齑粉掉落,什么大蛇,刀剑,还有女儿,通通顷刻消失。
入目是熟悉的大床,还有趴在床边睡得正香的檀葵,再来便是浸在微弱天光里的整个房间。
秦氏坐在床头,呼吸粗重,精神恍惚。
炉中香丸早已燃尽,四周依然有淡淡幽香残存,闻着似有若无,仍在安抚着人心。
她渐渐回到现实,急速乱跳的心也逐渐趋于平静。
是梦?
又做梦了?
她今天是怎么了?
怎的接二连三做那样的梦?
诸多思绪开始在脑中飞转,梦虽不知因何而起,许多事却因这一场接一场的梦,渐渐褪去了它们原有的外衣,袒露出了别样的色彩。
那是她过去从不曾发现过的,是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她心底深处被一步步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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