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克劳斯的邮件

第七十一章  克劳斯的邮件

夜深了。

林一蔓没回酒店，而是去了北城一院的实验室。只有在这里，在这些冰冷的仪器和数据面前，她才能找回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桌角的台灯。一小片光晕铺在桌上，照不亮手边的咖啡杯，那杯速溶咖啡早就凉透了。

脑子里一刻也不得安宁。一会儿是陆封衍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说着“我错了”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份绝密文件上，她名字后面跟着的“诱饵”二字。还有那把没有撞针的枪。这些画面无声交错，搅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电脑屏幕冷不丁地亮起，一个新邮件的提示框弹了出来。发件人：Prof.  Klaus（克劳斯教授）。

林一蔓的动作停住了。她放下咖啡杯，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了那封邮件。

全德文的界面，是她熟悉的严谨和规范。

【亲爱的林：】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复杂。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夏里特医院的“神经再生实验室”核心项目将在下个月正式启动。】

【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我们在柏林共同构想了三年的蓝图。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的手能完成那个级别的神经吻合术。】

【随信附上一张下周三飞往柏林的机票。以及一份已经由我签字的首席科学家聘用合同。】

【林，医学是纯粹的，它不应该被那些肮脏的权力博弈所玷污。柏林的天空很干净，这里只有科学，没有诱饵。】

【等待你的答复。】

【——Klaus】

邮件末尾是一个附件。林一蔓点开，那是一张电子机票。出发地：北城。目的地：柏林。时间：下周三上午十点。也就是三天后。

林一蔓的视线定在那个红色的“Berlin”字样上，有片刻的失焦。柏林。那是她读博的地方，是她医学信仰建立的圣地。在那里，她只是林医生，不是陆太太，不是诱饵，也不是谁的附庸。

她曾为了给外婆冲喜，为了那一点点对家庭的渴望，放弃了留在那里的机会，回到云城，又辗转到了北城。结果呢？云城给了她六年的背叛。北城给了她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那个说着“只要是你拿刀我就不疼”的男人，转手就把她推进了火坑，还抽走了她手里唯一的武器。

她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找到了避风港，其实是闯进了屠宰场的傻瓜。

“医学是纯粹的……”她低声重复着克劳斯教授的话。

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电话里的话——“哑炮和诱饵很配”。这个神秘人知道一切，甚至比她知道的还要多。留在北城，意味着她还要继续面对陆封衍的纠缠，面对那个未知的神秘人，面对陆家那些深不见底的黑幕。她斗不过他们。她只有一把手术刀，那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逃吧。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离开这里，去柏林。去那个只有消毒水和德语的世界，去那个只看技术不看背景的地方。哪怕是当个逃兵，也比在这里当个活靶子强。

林一蔓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带着实验室特有臭氧味道的空气。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她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纷乱沉淀下来。她移动鼠标，光标停在“回复”按钮上。

就在她准备按下去的时候，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陆封衍。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99的账户，于22:15分收到转账50,000,000.00元。备注：抚恤金预支。】

紧接着，一条微信跳了出来。是陆封衍。只有一个简短的语音条。

林一蔓不想听，但手指还是点了上去。男人的声音很虚弱，还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蔓蔓，既然你说要拿我的抚恤金去养小白脸……那我先预支给你。”

“钱给你了，你随便花。”

“但是……”语音停顿了一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能不能……别找别人？”

“这五千万，够不够买我一个留院观察的资格？”

林一蔓听着那沙哑卑微的声音，看着屏幕上那串长得吓人的零。她没有笑，也没有动容。只觉得悲哀。

陆封衍，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想要的是尊重，是信任，是把后背交给彼此时的坦诚。而你给我的，永远是算计利弊后的补偿，是摧毁之后再用金钱来修补的傲慢。

五千万。这就是我在你心里的标价吗？诱饵的劳务费？还是封口费？

林一蔓的手指离开了手机屏幕，重新回到了鼠标上。这一次，没有分毫迟疑。

“咔哒”。鼠标左键按下。回复邮件：【接受。】

两个字，断了后路，也断了念想。她关上电脑，拔掉电源。看着窗外北城璀璨的夜景，那一片灯海里，曾有一盏是她以为的家。

现在，灯灭了。

“陆封衍。”她对着窗户上的倒影，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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