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岁月无痕，唯忆狂徒
【现实世界·罗浮仙舟·太卜司】
阵眼中央，符玄跌坐在太极图上。
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太卜大人，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太卜大人！”一旁的青雀吓得连玉牌都掉了，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一只宽大的手掌，先一步稳稳地托住了符玄的肩膀。
景元站在阵眼旁，他没有了往日里那副慵懒的模样，金色的眼眸微沉，眉宇间透着仙舟将军独有的渊渟岳峙。
“符卿，辛苦了。”景元低头，看着卦象上那一行逐渐隐去的古老篆文。
【困于循环，生死不明，但有破局之机】
“那‘机’在何处？”景元语气平静，轻声问道。
符玄借着景元的力道勉强站稳，她牢牢抓着将军的手臂，开口说道：“卦象的最后……指向了‘记忆’。”
符玄抬起头，声音因透支而沙哑，却依然带着太卜的强硬：“将军，收手吧，此卦乃十死无生之局。那是‘记忆’的禁区，强行入局，怕是……这趟浑水，仙舟不该蹚！”
景元闻言，不怒反笑。
他松开手，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大衍穷观阵的穹顶，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宇宙深处。
“符卿。”景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我师兄在那里。这浑水，我蹚定了。”
“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什么！”
符玄急了，她一把抹去额角的血迹，猛地挥手，将刚才通过法眼窥探到的画面，强行投影在半空中。
“你自己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困境！”
半空中，光影扭曲。
景元和青雀同时抬起头。
画面中，没有星辰，没有大海，只有一片暗红。
而在那画面之中，三千多万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一具躯体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我看到了……三千多万次的轮回，三千多万次一模一样的失败。”符玄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将军，那根本不是困境，那是……没有尽头的无间地狱。”
太卜司内一片死寂。
青雀捂着嘴，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一直跟在将军身旁的彦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身影，扣在配剑上的左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景元一言不发，他就静静地看着那幅宛如炼狱的画面。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符玄以为他终于要改变主意时。
这位闭目将军，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轻狂、张扬、桀骜，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云上五骁烈火烹油的岁月。
“符卿，你知道吗？”
景元转过身，“师兄以前曾教过我。”
他大手一挥，披风无风自动，在身后猎猎作响，“若幽囚狱深不见底，那便斩碎枷锁，凿穿这深渊。”
他收起笑容，眼底的锋芒如同出鞘的阵刀，再无半分遮掩。
“彦卿。”
“在、在！”
“传我令，备好星槎。”景元越过呆滞的两人，向着太卜司外走去，“我们先去——黑塔空间站。”
……
而就在景元下令出发的同时……
【黑塔空间站·核心密室】
冰冷的荧光屏幕前，黑塔真身正快速地敲击着悬浮键盘。
在她的正前方，那枚由陆离留下的、散发着璀璨光芒的【记忆】晶体，正被无数根数据探针包裹着。
“解密进度：99%……100%。”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密室中响起。
黑塔停下手中的动作，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上跳跃而出的一串乱码。
经过无数次的破解与转译，那串乱码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了一段被加密的坐标。
“不在任何已知的星图上，甚至不属于这片宇宙的常规维度……”黑塔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可是……这逻辑说不通……”
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操控着全息投影，将那段坐标的时间轴强行展开。
下一秒，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Time Anomaly”字样疯狂闪烁。
黑塔猛地凑近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
“时间……不在过去，也不在现在。”
这位见多识广的天才俱乐部成员，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错愕。
“‘记忆’……发生在‘未来’？”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结晶，喃喃自语，眼底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陆离……你这个疯子……”
而她眼前那个代表坐标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悖论的方式跳动。
“浮黎……”她轻声念着那个星神的名字，“你到底……在记录着什么。”
话音消散在无垠星风里，四下寂静无声，得不到分毫应答。
而黑塔口中的那处坐标，与此同时，又在翻涌着新的暗流……
……
【翁法罗斯·奥赫玛圣城】
夜色如墨，狂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尘，无情地拍打着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的守卫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继续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翻滚的黑潮。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块凸起的城垛阴影里，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唰。”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响起。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高大身影，轻巧地落在城墙的边缘。
黑影无视了城墙上复杂的预警符文，也没有惊动任何一道命运金丝的防御，轻巧地落在了圣城内街的青石板上。
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短暂地照亮了那道影子的轮廓。
面具覆盖的脸看不清任何五官，残破的斗篷下，整个人犹如黑夜中的死神。
它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视线越过重重建筑，锁定了内城一处角落。
在那里，白厄正独自坐在废弃钟楼下，他宽厚的手掌里，正捧着那块早已冰透的烤肉。
周围很安静，但白厄觉得，这份安静比任何厮杀都令人窒息。
他的指腹抚过烤肉粗糙的表面，几个时辰前，赛飞儿在他的眼前，化作一堆无法理解的幽蓝色方块，随风消散。
没有流血，没有尸骸，就像是一幅画卷上被生生抹去的一笔。
大剑斜倚在身旁的残垣上，剑身黯淡无光。
自从踏上逐火之旅，白厄从未惧怕过死亡，但如果连“存在”本身都能被随意篡改、抹除，那他们挥舞兵刃的意义究竟何在？
起风了。
白厄的瞳孔瞬间收缩。
周遭的空气流动出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停滞，半空中飞舞的沙砾，以一种绝对静止的姿态悬停在月光下。
白厄猛地站起身，右手本能地握住了身旁的大剑剑柄。
“谁？”他的声音低沉如雷，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前方的阴影里，一团浓重的墨色缓缓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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