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我是你，拔不出的剑
【现实世界·奥赫玛】
当光线照亮那人身躯的刹那，白厄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那具躯体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夜风被无形的气场切碎，刮擦过白厄的脸颊，生疼。
“你是谁。”白厄冷冷开口。
黑袍人停在距离白厄三步远的地方。
“放下剑吧。”
声音穿透了面具的阻隔，传入白厄的耳中。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重音——一半是冰冷机械合成的摩擦声，另一半，则是透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人声。
而真正让白厄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个属于“人”的声线。
太熟悉了。
黑袍人看了看白厄，又看了看旁边台阶上那块已经凉透的烤肉。
“你在为赛法利娅伤心。”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那种眼睁睁看着她化作像素块消散，自己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的感觉……很痛吧。”
白厄举起重剑一步跨出，沉重的气压向着对方逼近：“我问你，是谁！”
“我？” 男人没有退避，他迎着白厄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你拔不出的剑，是你救不下的人，是你咽不下去的血。”
“在系统底层监控的日志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看守者管我叫——‘盗火行者’。但其实，我只是一段冗余的垃圾数据。”
白厄愣住了。
那些从赛飞儿口中带回来的、关于世界真相的词汇，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
“每一次黑潮降临，每一次末日清算，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会被格式化，推倒重来。”盗火行者走向废墟的边缘，看着远方深邃的夜色。
“泰坦会死，英雄会死，所有人会死。所有的悲欢离合，在管理员的日志里，不过是一组参数的归零。可是……”
他转过身，继续说道：
“祂渐渐发现，情感，是无法被完全抹除的。你在每一次绝望中看着同伴倒下时的愤怒，你在每一次无能为力时的悲恸，那些过于尖锐的情绪碎片，躲过了系统的清扫，被扫进了这片星域最底层的回收站。”
盗火行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疯狂：“几千万次叠加的绝望堆积在一起。最终，那些碎片在‘记忆’的见证中相互融合，产生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异常。”
白厄沉默地听着，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跨越千万次轮回的漫长折磨。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白厄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既然一切都是早已写好的代码，那眼前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一局，不一样了。”
盗火行者那只原本冰冷的蓝色眼眸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夺目的亮光。
“我看到了，真正的变数。”盗火行者上前一步，直视着白厄的双眼，“这一世，老师回来了，带着不属于这个沙盒的星光。开拓的曙光，也已经照亮了前路。”
“牢笼已经出现了裂缝，差的，只是从内部推开它的力量。”
盗火行者的身体猛地向前倾，那只冰冷的金属手掌一把抓住了白厄的手腕。
强大的力量让白厄这个以体魄著称的战士都感到一阵战栗。
“杀了我。”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白厄握剑的手微微一颤：“什么意思？”
“来古士早就发现我了。”盗火行者平静地揭开了最残忍的真相，“祂之所以没有强行抹除我，是因为祂在利用我。祂将我作为锚点，用来监测和预测这个沙盒里所有‘反抗’的变量。”
“只要我还存在一天，只要我这个由过去三千万次失败编织而成的因果还留在系统里，你们的每一次挥剑，就都在祂的计算之中。失败，是注定的因果。”
盗火行者抬起手，指了指白厄手中的巨剑。
“所以。杀了我。” 他的语气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漫长跋涉后终于看到终点的释然。
“斩碎这具躯壳，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只是这次，我希望你记住……”
白厄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颤抖。
“白厄。”他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任由夜风吹拂着破败的长袍。
“这一次，继承这份记忆与力量。”他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跨越了远古的时光，“然后……不要向祂低头。”
白厄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崩解的同伴，满心疑惑：“祂？”
盗火行者看着白厄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在风中轻声开口，念出了那个被岁月尘封、却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名字。
“卡厄斯兰那。”
白厄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的底层逻辑，是系统留在这座沙盒里最后的‘杀毒程序’。”盗火行者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哀，“当重启的指令下达，你胸口的烙印就会接管你的意志。你会拔出那把重剑，砍下黄金裔的头颅，贯穿同伴的心脏，把整个奥赫玛烧成白地。”
“你承载着终结一切的使命，用你同伴的鲜血，为下一次‘再创世’腾出干净的画布。”
白厄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些被尘封的、被系统强行抹除的记忆，随着盗火行者的话语，如同尖锐的冰凌般刺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将昔日的同袍一个个斩杀。
每一次，都是他活到最后。
每一次，都是他亲手埋葬了所有的希望，然后在系统的格式化中，失去记忆，变回那个憨厚的铁塔汉子，等待着下一次轮回的相遇。
“我……不想这么做。”
白厄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个清晰的音节。
巨剑脱手砸在焦土上，他死死扣住自己的侧脑，指甲几乎要在头皮上犁出鲜血。
“但你反抗不了。”盗火行者看着他，“这就是规则。系统的指令一旦激活，你的躯壳就会成为祂的容器。”
白厄抬起头，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胸口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暗金色的脉络开始发烫，一股不属于他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正试图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接管他的神经末梢。
“拿起剑。”盗火行者向他走近了一步，将手中那把死神镰刀一样，散发着紫色幽光的武器递了过去。
“用这把仪式剑……”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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