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凡人皆避长夜，而我以谎言欺瞒世界
诱惑的低语化作实质的寒气，顺着血液的纹路蔓延，一点点剥夺着肢体的温度。
她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了。
视线开始模糊，这片连星光都静止的深邃宇宙，此刻竟仿佛化作了温暖安逸的摇篮。
没有星核的危机，没有命途的杀戮，更不需要去面对那些注定会到来的告别。
只要闭上眼，就能永远停留在完美的“过去”。
三月七的眼皮越来越沉，垂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向着虚无中那抹幻影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冰面的刹那，指腹传来一阵与这片死寂宇宙格格不入的粗糙触感。
那是挂在她胸前的照相机边缘，一道并不平整的金属划痕。
那是列车跃迁去雅利洛-VI时，星为了抢她的镜头，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不小心撞在智库桌角磕出来的印记。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跨越维度的共鸣，一丝微苦却醇厚的焦香，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这片冰封的幻梦，钻进她的鼻腔。
是姬子姐每天早晨在观景车厢里泡的咖啡，是列车长特制的饼干。
甚至，她还能幻听到丹恒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帕姆因为走廊没拖干净而发出的气急败坏的嘟囔。
那些鲜活的、嘈杂的、带着烟火气的记忆，如同破冰的春雷，瞬间击碎了虚伪的永恒静谧。
三月七猛地睁开双眼，原本被冻僵的躯体深处，重新涌入属于“开拓”的灼热脉动。
她退后半步，粉色短发在虚空中扬起，周身的冰霜随之碎裂落地。
“哎呀，差点就被绕进去了。”三月七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冷气，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坚定。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长夜”寒意，竟被一股无形的温暖硬生生逼退。
“那片幻影里确实有我很想找回的过去……”少女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微光，“可是，如果沉溺在不用告别的昨天，我就永远无法和大家一起创造明天了。”
小昔涟看着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所以没什么好选的啦！”她双手叉腰，冲着眼前的昔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本姑娘可是要拍遍全宇宙的风景呢！要是被关在这里，列车长做的好吃的，还有丹恒的糗态，我不就全错过了吗？”
她踏出一步，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掷地有声：“记忆是为了让人带着力量走向明天，可不是用来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
昔涟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明亮的少女，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化作了一抹由衷的释然。
“好。”
昔涟缓缓向后退去，身形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也要一直相信自己，坚定地走下去。”
“放心吧！”三月七用力挥了挥手，“我可是三月七呀！”
……
幻梦的微光退散，现实的夜空再次被天幕点亮。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被拉回了那段尘封的岁月。
这一次的画面，色调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幕画面·圣城学院】
昏暗的阴影里，赛飞儿静静地站着。
在她的面前，没有实体，只有一道被某种力量极度扭曲、压抑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永夜将至……”
那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我实在没有勇气，将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众人。但我不得不离开了……”
那声音再次顿了顿，似乎在做着最后的告别，“因为我发现，这个地方，外力无法干扰。我做出的任何改变，都会触发底层的清算，导致一些‘存在’被强行抹除。”
赛飞儿静静地听着，猫耳在风中紧紧贴着发丝。
“你……你比我勇敢百倍。”那声音发出一声苦笑，“你能替我，将这个真相告诉奥赫玛的众人吗？”
赛飞儿站直了身体，她深吸了一口气，猫耳微微竖起，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老师，请您放心。”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我一定会完成这件事，将真相告诉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
阴影深处沉寂了片刻。
“事不宜迟，交给你了，赛法利娅。”
风穿过巷道，带走了最后的一丝回音。
赛飞儿独自站在阴影里。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伸手将帽兜向后扯去，让那对猫耳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嘿嘿……我当英雄的机会，终于来了啊。”
画面的最后一幕，定格在奥赫玛高耸的城头。
她的身后，是翻滚的黑潮迷雾；她的脚下，是无数正陷入恐慌、茫然无措的圣城子民。
赛飞儿站在狂风中，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兜。
少女将半个身子探出城垛，双手拢在嘴边，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向着整座城邦嘶吼：
“圣城的子民们！！！”
她的声音在风中撕裂，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我带来了遥不可及的神谕！那就是——”
“刻法勒的庇护！永！不！落！幕！！！”
全城死寂。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多洛斯人。
“逐火的旅途，绝不能停息！”赛飞儿的嗓音已经沙哑，眼底却燃烧着比烈阳还要炽热的光，“不必怀疑我的话！如果你们不相信……”
下方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怀疑的声浪。
赛飞儿看着那些充满质疑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就去问阿格莱雅！！！”
“轰——”
天幕画面话音落下的瞬间轰然黑暗。
夜空中，只剩下一句带着几分狡黠与释然的低声呢喃，在风中缓缓飘散。
“阿格莱雅，我也不欠你了哦。”
【谎言，是弱者最后的铠甲】
【但当它足够盛大时，连神明都要驻足。】
……
现实，奥赫玛广场。
篝火只剩下几缕青烟。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徒劳抓取命运金丝的姿势。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阿格莱雅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她还跑去告诉别人……是因为讨厌我，才不肯再见我。”
“骗子……她宁愿用最拙劣的谎言让我恨她，也不愿让我分担哪怕一丝重量。”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沾着尘土的裙摆上。
不远处的沙地上。
白厄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脏兮兮的肉捡了起来。
“妈的……”
白厄猛地转过头，抬起粗壮的手臂狠狠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粗着嗓子大骂了一声，“这破地方……风沙太大了！”
他转过身，迈着沉重得有些踉跄的步子，向着黑暗中走去，“老子……先走了。”
万敌沉默地走上前。
这位暴躁的悬锋城新王，此刻出奇的没有出声嘲讽。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宽厚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风堇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缇宝、缇安和缇宁三个小家伙。
“她会回来的，对吧？”风堇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缇宝把头埋在风堇怀里，闷声说：“缇宝觉得……她好像跟我们说过再见了。”
缇安眼眶红红的：“可是她笑着说的。”
缇宁仰起小脸，抓着风堇的衣角：“笑着说的话……应该还会回来的吧？”
没有人能回答。
夜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将所有的期盼掩埋。
……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寂寥。
陆离独自一人，顺着青石台阶，再次回到了地下的创世涡心。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星宫石板安静地躺在中央。
陆离走到石板前，半跪下来。
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湛蓝色的真理之光，轻轻触碰石板粗糙的表面。
而下一秒出现的画面，让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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